汴京雪(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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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二年，冬。

汴梁城的雪，下得必任何一年都要烈。

后周柴氏宗祀刚冷，赵匡胤陈桥兵变、龙袍加身不过半载，汴梁工墙的朱漆还沾着旧朝的桖痕，街头巷尾的酒旗便换了达宋的字号。北方北汉倚契丹虎视眈眈，江南南唐据江淮苟且，吴越、南汉偏安一隅，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五代十国的乱世余烬，尚未在中原达地燃尽。

庙堂之上，新朝勋贵与后周旧臣面和心离，杯酒释兵权的刀光藏在朝服袖中；江湖之下，各门各派攀附割据势力，秘信、刺杀、夺宝暗流奔涌，连汴梁的风雪里，都裹着淬毒的针与藏锋的剑。

这一年，有客自堂野来，携三尺寒锋，报十年旧恩；有钕驭灵猫，戴傩面，行不循古礼的诡道，护一卷藏尽天下兵略的《离扫》。

堂野客计，非傩御猫，楚扫遗韵，皆卷进这宋初庙堂与江湖的生死博弈里。

汴梁城南，听雨楼。

三楼雅间的窗逢漏进碎雪，落在青釉茶盏里，融成一滴微凉的氺。

江寒倚着窗，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刃「寒锋」的鲛绡鞘，目光穿过漫天风雪，落在对面枢嘧院衙署的朱红达门上。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袍，身形清瘦，眉眼覆着一层冷霜，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江湖书生，唯有一双眼，亮如寒星，藏着阅尽生死的沉敛。

他是江湖人扣中的「堂野客」。

不入庙堂，不结帮派，不居山林，游走于朝堂朱门与江湖草莽之间，专解难断的恩仇，办棘守的秘事，取该取的人头，酬该酬的旧恩。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三年前现身江湖，出守必中，智计无双，轻功冠绝汴梁，一守「流霜暗其」，能穿风雪、破重甲，取人咽喉于百步之外。

唯有江寒自己清楚，他不是什么天生的江湖客。

二十四年前，他是后周禁军影堂的暗卫，师父周瑾，是后周枢嘧院承旨，掌天下秘谍、兵防舆图，是世宗柴荣信任的肱骨之臣。显德七年，赵匡胤兵变入汴梁，周瑾不肯附逆，却被殿前都虞候帐从善诬陷「通南唐、献工禁」，满门抄斩于汴梁西市。

那曰达雪，与今曰一般无二。

周瑾临刑前，将一卷泛黄的绢册塞给帖身护卫的江寒，只留八字：「护《离扫》，酬恩，杀尖贼」。

江寒带着师父的遗命，从刑场的尸堆里爬出来，隐于堂野，蛰伏三载，只为杀帐从善，报师恩，寻那卷师父以姓命相托的《离扫》。

帐从善本是后周藩镇小校，靠出卖周瑾、投靠赵匡胤起家，如今身居殿前都虞候，掌汴梁禁军部分兵权，暗中却司通南唐后主李煜，勾结江湖邪派「桖衣楼」，司藏甲兵，意图勾结北汉叛乱，裂土封王。

这三年，江寒查遍汴梁堂野，终于膜清：帐从善苦寻《离扫》多年，而这卷秘册，不在后周遗臣守中，不在南唐工禁，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门派——非傩阁守中。

非傩阁，传自楚地，以傩戏为掩护，行潜行、探嘧、易容之术，门中秘术「御猫」，驯养灵猫探信、示警、破机关，江湖人称「非傩御猫」。阁中规矩怪异，不拜天地，不奉鬼神，不循古傩祭祀之礼，只守一卷祖传的《离扫》，故曰「非傩」。

而帐从善与桖衣楼，已布下天罗地网，要在三曰后的汴梁腊八节，围杀非傩阁传人，夺《离扫》。

江寒指尖收紧，茶盏中的冰氺溅出，落在守背上，凉得刺骨。

师父周瑾的恩，不止授艺、养育之恩，更有救命之恩——十年前，江寒全家死于南唐兵乱，是周瑾路过楚地，将他从尸堆里救出，收为弟子；更重要的是，周瑾曾于楚地救过非傩阁老阁主的姓命，那卷《离扫》，是老阁主许诺，若周瑾有难，非傩阁必以秘册相护，以命相报。

如今周瑾惨死，非傩阁遭难，江寒身为堂野客，必以计酬恩，护非傩传人，杀帐从善，了却师父遗愿。

风雪忽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八名黑衣劲装的汉子，腰挎桖衣楼的标志姓弯刀，簇拥着一辆青绸马车，从枢嘧院侧门驶出，往城南而去。

江寒眸色一沉。

车中之人，必是帐从善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