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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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新安路开。
蒋炎武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与前方路面间反复梭巡。后座上,严箐箐龟缩一团,他覆上去的休闲衬衫滑落半截,露出她嶙峋的肩胛。
威北市立医院,还是新安路1204室?
他脑中屡屡权衡。高烧至此,理当应送急诊。可那两道自内眼角蜿蜒而下的血痕,绝不是寻常症候所能解释的。她身上那些秘而不宣的东西,他至今只窥见一鳞半爪。贸然入院,意味着坦陈病况,意味着病历存底、询问笔录、无休无止的盘诘。那些白大褂后面跟着的,永远是制服和问询的犀利。
正纠结间,手机铃声乍作,蒋炎武惊得一哆嗦,不是自己的手机。
他靠边刹停,从严箐箐裤兜内夹出手机,屏幕亮着三个字:小羽毛。他记得这个号码,是1204室那个考博女孩。
蒋炎武不再犹豫,把方向盘往新安路打死。
后视镜里,严菁菁不知何时醒了,正挣动着往起爬。动作迟滞,趔趔趄趄。
“别动。”蒋炎武喝了一声。
严箐箐没理他。撑起身体奋勇且蠢笨地翻到副驾,整个人塌陷座椅中,蜷成只虾米。额头抵着窗,蒋炎武能觉出她在忍着极大疼痛。严箐箐眼睛半眯,视物含混,路是扭的,顾炎武是长的,平安扣是方的,她高烧寒战着,像电流循环过境。
“开空调。”她哑嗓哼声,“冷。”
此时的威北,燠热蒸腾。
蒋炎武把冷风切换成暖风,旋钮拧到最大,片刻间便大汗淋漓,可严箐箐还在抖,上牙磕下牙,意识也明明灭灭。
蒋炎武咬肌贲起,脚下油门又深了几分。
女孩开门的瞬间,一怔,但讶异转瞬即逝,她侧身让开,听凭蒋炎武把严菁菁抱进来安置在沙发上。严箐箐面朝沙发,两耳翕动,即便病蔫成这样,也持有警觉。
“发烧。”蒋炎武说,“很厉害。”
女孩目光落在严菁菁抠着镜头的手上,青筋浮凸,像焊死在铜疙瘩上。
“掰不开。”蒋炎武又说。
女孩把散落的碎发随手一盘,走进卧室抱出被褥堆在墙角,又从门后扯出卷塑料膜给蒋炎武。
“铺上,把她放上去。”
那是一大张农用塑料膜,透明,厚实,摊开能覆盖整张床。他依言铺好,把严菁菁轻柔放平,像盘件易碎的瓷器。蒋炎武极其配合,敛着声息在一旁等将军令,此刻他是指哪打哪的兵卒,是码头扛货的脚夫,是渡口撑篙的舟子,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只把手里这一程稳稳接住。
体温三十九度八。
女孩开始配药,退烧的、消炎的、止痛的,碾碎,兑水。她的学究气荡然无存,成了雷厉风行的战地护士。她用勺舀起药汁,送到严菁菁唇边。喂一勺,停,等咽,再喂,再停,等咽。她至始至终没有任何询问,由此蒋炎武便知晓,这不是第一次,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熟能生巧。
女孩起身去厨房。再回来时,多了只白瓷碗,里面淌着灰褐色的半流质。
那东西一近身,屋内像是有了庙门,香火烛油,神佛打坐,铜鼎泥胎,莲花慈悯,是尘昏金像雨昏碑,处处是悲廖。那味道绕指缠眉,太悲楚了,能勾起人心藏起来的惆怅。蒋炎武思绪定在了父亲的面容上,他父亲拿刀顶|着他走独木,走深渊,只要能加官晋爵,他可以伤,可以残,甚至可以死。
一声钵响,豁然清了蒋炎武的脑子,他回神看女孩。
女孩在喂一座庙,严箐箐在吃一座庙。
女孩启开衣柜,蒋炎武倏然顿住,柜内竟嵌着一座硕大的乌木神龛,龛顶高垂数绺朱绳,绳上系着一枚枚拇指大小的黑曜石,像不知凡几的大眼小眼。女孩从龛底摸出锦袋,解开活扣,里头是朱砂,研得极细,她捧着像捧了汩血。
她以指尖轻拈些许,蘸水,点在严菁菁的眉心和人中。然后从额头向下筛落,朱屑纷纷,覆满了周身,她垂头开始翕动唇齿,绵邈的音节蒋炎武听不明白,像经,像咒,像外来土语。
女孩把窗帘拽严。屋内骤然幽昧起来,唯有一道光从布缝漏进,细细的,白的,斜斜切在严菁菁脸上。
蒋炎武像是失语了,他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