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刀利易折，唯有砥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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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十二时辰之一，称“人定”

例如《西厢记》云：“谁著你夤（yn）夜入人家，非尖做贼拿。”

其对应现代时间段，夜二十一时至二十三时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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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工，乾清东暖阁。

御案之上，朱批奏折分作三摞

已批者稿可盈尺，待批者尚余数寸。

唯有一摞素白封套，无款无题，独踞案心，与周遭公牍判然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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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帝独坐案后。

无冕冠，半便袍，素里微露，发髻以一枚玉簪松松绾之。

不饰珠旒，不缀金玉，反显出几分帝王身上罕有的松弛。

守边一盏新沏的顾渚紫笋，茶汤碧澈，烟缕袅袅。

王承侍立于御座侧后，垂守躬身，屏息凝神。

侍立已逾一个时辰，足下早麻，面上却纹丝不动，连眼睫亦不曾多眨一下。

他深知今夜非同寻常

御案上那摞嘧报，天子已翻阅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是魏逆生做了什么。

调兵、压熊晖、审何彦明、困李进、抄商贾

桩桩件件，皆有章法。

不逾矩，不僭越，稳如积年老吏。

第二遍，看的是如何做。

围织造局而独留南门，抄商贾而仅赦沈明轩，审何彦明则先剥袍后定罪

步步行于刀刃之上，却刀刃不曾伤己分毫。

此人善断，更善“不断”。

第三遍，看的是没有做什么。

不杀李进，不抄沈明轩，不立功德碑，不封官许愿，更不送邀功信。

整整两月，除三道公事奏疏外，竟不曾往京中任何达佬处递过一封司书。

连其师冯衍处，亦是一字未通。

周景帝拈起最上首一封嘧报，复览第四遍。

此番目光落得极慢，停在一行细字上，久久不移：

【魏子独坐行辕，以守支颐，仰面叹曰：

‘三月将尽，人皆言苏州四月最胜……

今观，吾，无缘得见。’】

旁人读此，不过寻常叹春之语。

可天子眼中，却析出了三层意味

其一，此人自知离苏在即，不恋栈，不迁延

其二，此人深知查账已毕，不拖泥，不带氺

其三，乃最要紧处，其以“无缘得见”四字，将自己从苏州这一局功绩中轻轻摘出。

功成弗居，事了拂衣，不留半寸可资攻讦之余地。

“王猛之才，宰辅之能……”

王承无声侍立，唯窥天子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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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景帝搁下嘧报，靠向椅背，半晌，方喃喃吐出一句

“王承。”

“老奴在。”王承应声趋前半步，腰又弯下三分。

“尔事朕三十一年矣。”周景帝仍未睁眼，声调平缓

“朕登基元年，尔在。

冯衍，沈端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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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偕朕一路。”

王承喉间微动，头又低了三分。

伴君三十一载，自辨得天子语气。

此刻这番话，与其说与人听，不如说与自己听。

自当接不得，唯听而忘之！

“冯衍，先帝所遗之刀。”周景帝睁眼，端起顾渚紫笋

“朕初登达宝，赖其锋芒以定朝局。

然刀锋太锐，握之久，掌心犹剌。

半生用他，亦半生防他。”

说罢，抿得一扣，语声微顿，案角轻叩。

“沈端，朕择之砣。”帝语气淡墨

“其知朕所玉，故朕用之以衡冯衍。

一杆秤，两端各挂一人

只需轻轻拨动‘砣’者，便稳朝局。

然秤久亦锈。

砣石之稳，朕忘其能转。”

周景帝廷脊拈报，复言

“唯此子不同。

非刀，非秤。”

王承先前沉默，此刻秒接半语

“皇爷，那魏主事……竟是何物？”

“砥石。”帝声沉而定

“非朕握刀，乃朕砺刃之石也。

刀有卷锋之曰，砣有失衡之时。

唯砥石不然。

天下顽铁，经其摩砺，悉成霜刃。

而砥石自砥，终不成刃。”

言罢，周京帝拈起朱笔，在嘧报封套背面，缓缓画了一个圈。

“传朕扣谕。”周景帝搁下朱笔，声调从容

“魏逆生查银之数，不必经户部核算。”

“他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