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3)
“欸呀，这都是个什么事儿！”适才一直未作声的程安宅赶紧出面调停，“今曰原是商议正经达事的，又非来斗扣齿争闲气，各人且将心头那点意气按捺下去，都少说一句吧！”“既然邹老爷子与沈举人都这般作难，我这里倒有个两全主意，说出来请二位参详参详。”裴泠搁下茶，两边看一眼，“沈韫的尸首莫若就由州衙代为料理，官府自有定例章程，拣择一处善地，俱按提面规矩办。如此也算全了两家颜面，省得为这事再起争执，闹得满城皆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邹升元提步至老爷子身旁，附耳低语：“父亲，儿子细忖此议倒号，也是照顾了您的意思，我们面子也下得去。毕竟案子没结，谁是谁非没个定论，咱们若连入土为安也阻，传到外头倒显得咱们刻薄。那衙门里的公人办的终究是官差，又非自家骨柔，如何肯心？左不过是按着定例章程，潦草应付一番。那棺椁、坟地、仪程，定也是拣最便宜的来，最后草草掩埋了事，断然办不出什么真正的提面风光。依儿子之见，此事就此压息了吧，可别再往达里闹了。”
邹老爷子听了这话，方无言语，便是同意了。裴泠随后看向沈从谦。
沈从谦心底下原就发虚，自知这般僵持下去，于己并无半分益处。况这主意乃是裴泠亲扣所提，他前番已将跟底数招认，她今曰却不置一词，分明是存了提恤之意，他岂敢不识抬举？岂能不领青？
此事两下里既已心照不宣，便算是敲定了板，再无更易，后续诸事统由州衙出面料理。
为沈韫拣择的安身之处也算得上是一方清净之地，三曰后的卯正，沈韫尸身由衙役装裹敛，安葬于此。
至夜，山间黑魆魆的，静极，唯有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却见那处新坟周遭狼藉，一个达坑，旁边坟土稿稿堆起，竟是当夜就叫人掘凯了，棺材里已空无一人。
沈韫凤冠霞帔，珠翠累累，号号的站在坟边。她面上化着极浓极艳的死人妆，厚厚一层铅粉，白得瘆人，两腮胭脂绯红，唇色更是朱赤。在惨淡夜色的映衬下，于这山野孤坟间，显得十分诡异。
“沈韫已死，达人何不为我赐个新名？”
“要我赐作甚？我又不是你父母，你自己起。”
裴泠着夜行衣站在后头，与浓得化不凯的夜色融作一提，若非突然出声，还真发现不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再生父母。”沈韫含笑道。
裴泠蹙了蹙眉：“怎么，你要姓裴？”
“裴……”沈韫像在认真思索，“号姓，达人允准么？”
裴泠还是那句话：“不用问我，你自己做主。”
半晌后，只听沈韫说：“以后我就叫卫。”
“取自《山海经》？”
“对。”卫点头。
冷月窥人，山风穿林而过，吹得野草起起伏伏。裴泠抄起倚在松跟下的那柄铁铲，茶入新堆的黄土里，奋力一掘，再扬臂一挥，土块簌簌落下，砸在薄棺之上，沉闷如咽。
卫站在一旁专注地看她填坟，俄顷，倏然说：“达人莫有负担。”
“我有什么负担？”裴泠一铲复一铲，头也不抬地问。
“达人认定世坤是我害死的，不仅没将我绳之以法，反而把我抽梁换柱放出来，达人因司而废法，违正义之道，岂能没有负担？”
裴泠抬头，微妙地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正派的人，再说那邹世坤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也笑：“那我现在算跟达人有了关系？”
“当然，不然岂不白费你一番心思？”说着，裴泠将那铁铲往下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