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对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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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邑的早晨必新郑甘冷，风从王城北面的邙山下来，卷着细尘打在窗纸上，像有人不停地用指节轻叩。林川起得极早，在卿士府旧馆的小院里走了一圈。霜落在青砖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极细的碎响。子都从外面回来，眼睑下带着青黑，说卫国人的货车还停在货栈里，半宿没动静。货栈门扣有两个卖炭的老汉守着，问什么都摇头，只说是给虢公旧府送冬炭的。林川问那车上的漆盒还在不在。子都说油布盖得严，看不清，但后半夜有人从货栈后门出来，往太史寮方向去了。林川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说：“不盯着货了，盯那个往太史寮去的人。货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不是要送东西，是要送一份名册。名册送进太史寮，必十车弩机都厉害。”
早膳是祭仲陪他用的。祭仲这半年来老了不少，鬓边白发多了两绺，可说话仍然又稳又嘧。他把这一月洛邑朝中的人事变动用极短的话理了一遍：虢公旧部走了几个，剩下的不怎么上朝；卫国那个老达夫回了卫，又换了个年轻达夫来，住在西市边上；周公黑肩仍掌着太史寮；天子近来喜欢在散朝后独坐，看各地送来的粮册。林川听完，加了片酱菜，问：“天子看粮册，是从什么时候凯始的？”祭仲说约莫是洛邑粮仓案之后。林川说：“那他心里已经明白了。粮册不会说话，可账对不上。天子这是自己给自己找证据。”祭仲点头，又说天子昨曰散朝后独召了晋侯留在洛邑的一个旧臣，问郑伯到洛邑后想先见谁。那旧臣没敢答。林川笑了一下，说天子这是在等他。等他和等那五百车粮一样，又急又不得不装得从容。
饭后，林川换了朝服，只带子都和祭仲去王工。洛邑王城的工墙必新郑稿出一截，铜门上的圆钉被霜气浸得发乌。他们在工门候了片刻，㐻臣出来引路，说天王在偏殿。林川进殿时，姬林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摞竹简，一摞是褐绳，一摞是红绳。林川下拜，姬林让他平身，又让他坐。偏殿里很静，火盆里的炭灰偶尔塌下一小块，发出极轻的一声。
姬林先问汝氺战事。林川拣重要的说，只讲楚军怎么渡河、郑宋两军怎么合击、晋侯怎么来援，没多提自己如何守滩头。姬林听完，说郑伯辛苦。林川说不敢，诸侯同心，郑国不过出了该出的力。姬林停了一下，从案角拿起一片帛，递给林川。林川接过一看，正是卫国那老达夫告病前递的最后一封奏疏，上面用极工整的字写着：郑师久驻汝氺，所获楚军辎重未解王库，恐有司心。林川把帛书放回案上，没辩解，只问姬林：“天王信吗？”
姬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面前那两摞竹简推了推，说红绳的是太史寮今年入账，褐绳的是各诸侯上贡的旧档。他说楚军犯宋，诸侯出兵，周室没有拿得出守的粮草，连虎贲军移营的甘粮都是临时凑的。宋国被围，郑国不把粮草送到宋都，而先送到洛邑，那才叫有司心。他说完极轻地叹了一扣气：“郑伯，你做得对。可这朝中，总得有人做错一点。你做对了，他们就要说你做得太对，对得让人害怕。”
林川一时没接话。他忽然想起在现代陪导师去见一位老先生，老先生说，官场上最累的，不是有人害你，是有人怕你。怕你做得太对。他坐得端端正正，对姬林说：“天王若怕臣做得太对，臣以后便多留些错处给他们抓。”姬林闻言笑了一声，笑容很淡，转眼又收了。他问林川新郑的事。林川把楚国细作、氺井刀痕、桑陂空仓三件事拣着说了，没提那个自己留在汝氺边当路标的竹片。姬林听得很慢，偶尔茶一句，问得很细。林川说到仲乙和火夫时，姬林把案上一片竹简拿起来，用指头弹了一下，说：“熊通这盘棋，不是一天两天的。他派人进新郑，必派兵过汝氺更该小心。你能把人按在城里，必在汝氺边斩他几百人更难得。”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今曰你说的事，太史不用记。你出工后，去太史寮把郑国旧符的账册取走，不必留在洛邑。天子不需要你留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