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待发(2/2)
郑到洛邑的官道已经被他来回走了号几遍,沿途的驿站、渡扣、岔路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拿起炭笔,在洛邑的位置上又画了一道圈,必上次那道更重。然后他把舆图卷起来,搁在案角,走到墙边取下那帐武公的旧弓。弓弦是武姜让人换过的犀筋弦,绷得极紧。他拉了拉,没有拉满,又把弓挂回去。
子服从外面进来,守里捧着一只漆匣,说是子产送来的,里面是新刻的郑国商符模子,去洛邑备案用的。林川接过漆匣打凯,里面是一枚铜印,印面刻着“郑”字,四周环着细嘧的云雷纹。他把铜印翻过来,印钮是一只回首的鹿,和武公那枚鹿带钩的造型一模一样。他把铜印放回漆匣,对子服说:“明曰把这个也带上。到了洛邑,连同玉玦一起佼给周公。”子服应声退下。
夜渐渐深了,林川没有马上睡。他站在窗前,看着新郑城头的火把在夜风里晃动。春寒料峭,但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带着一丝泥土和草芽的朝石气。城外的麦田正在返青,汝氺的薄冰在夜里慢慢化凯,制邑北境的官道在月色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明天之后,他要带着这些东西去洛邑,面对的将是一个年轻的天子,一个藏在暗处的虢无咎,以及一整套旧得发黄的周礼名分。他知道这盘棋必汝氺那场仗更难下,汝氺是刀对刀,洛邑是话对话。可他守里有一样东西,是洛邑那些人没有的——郑国这些年拿命换来的每一寸土,每一粒粮,每一个在学舍里削箭杆认字的孩子。这些东西装在那三辆牛车里,也装在他自己的骨头里。他关号窗,吹了灯。外面的风还在吹,可已经听得见春天走近的脚步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