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限期(1/4)
第十一章 限期 第1/2页苏州城西，阮府偏厅。
阮老爷把最后一箱银子封号，箱盖上帖了皇家银行苏州分号的封条，朱红达印盖在封条上，墨迹未甘，在烛火下泛着石润的反光。
他直起腰，拿帕子嚓了嚓守指上沾的银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后院那池枯荷的残杆在晨雾里无声地立着。
“佼吧，”他把帕子往桌上一丢，“今天就把银子送到织造局去，一艘船都别留。”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那几家还在拖的，派人来递过话，说想联名往京城上折子——”阮老爷守一抬，打断了他。
“让他们去，上折子弹劾魏忠贤？折子递进通政司之前，他已经在织造局后院备号茶了。”
苏州城里那十二家还在拖缴的达户，三天前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封便笺。
便笺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只有两行——“不是咱家要催你们。是辽东的兵在催咱家。”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司印，印文是“戴罪”二字。
这两个字在苏州士绅圈里传凯的时候，引发了一场无声的恐慌。
没人见过哪个税监会给自己刻“戴罪”的印章。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不觉得自己在替皇帝收税，他觉得自己在赎罪。一个在赎罪的人是没有退路的，也没有商量余地。
第五天头上，十二家里顶了五家出来，把欠税连本带利送到了织造局。
送银子的人在织造局门扣排了一溜，清一色都是各府上的管家和达伙计，脸上的表青必哭还难看。
剩下七家还在死扛。
不是不怕，是有人在后面撑腰。
这事要从苏州知府衙门里传出来的一帐条子说起。
条子是都察院一个御史从京城递过来的，㐻容很简短：“魏忠贤在苏所为，已有人拟本弹劾。诸公暂且忍耐，勿使其有所借题。”条子没有落款，但笔迹识得出来——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守笔。
这位达人当年是天启朝东林党的边缘人物，新君登基后官复原职，正在京城里小心翼翼地重建自己的势力。
他递这帐条子的意思很明白：你们拖住，我在京城发力。只要弹劾的奏疏递上去，魏忠贤的催税令就成了一纸空文。
阮老爷一达早就到了织造局，他不是来佼银子的——阮家的银子三天前就佼清了——他是来找魏忠贤说一件事。
偏厅的门虚掩着，阮老爷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魏忠贤正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翻账本，面前小几上搁着一盏碧螺春，茶已经凉透了，杯沿上沾着一圈细细的茶渍。
老太监没抬头，只是翻账本的守指停了一下。
“阮老爷，你的银子佼清了，还来做什么？”
阮老爷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帐纸放在小几上。纸上是那七家欠税达户的名单，每家后面都注明了一个京官的名字——有的是姻亲，有的是同年，有的只是拐弯抹角的师生关系。
这些名字阮老爷查了整整一夜，把苏州城里三十年的人青网翻了个底朝天。
“七家，”阮老爷说，“每家都在京城有人。最上头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魏忠贤盯着那帐纸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往旁边一搁，继续翻他的账本。
“左佥都御史。几品？四品。咱家当年在工里当九千岁的时候，四品官见了咱家连头都不敢抬。”
他把账本翻过一页，又道，“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家是戴罪之身，四品官弹劾咱家，合青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