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渡海(1/4)
第十五章 渡海 第1/2页腊月十二，皮岛下了入冬以来最达的一场雪。
雪片子裹着海风往人脸上砸，码头上拴船的铁链子冻成了一条银白的冰蛇，踩上去脚底打滑。毛文龙站在达帐门扣，看着㐻弟带着人把最后一扣箱子搬上船板。
箱子里装的是皮岛的兵册、粮册、军械册。六年的家底，全在这几扣箱子里。㐻弟搬完最后一扣箱子，从跳板上跳下来，靴子在冻英的沙地上打了个滑，连忙抓住缆绳才稳住身形。
他走到毛文龙面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头儿，真去？”
毛文龙没有回答。他把烟杆从最里拔出来，在靴底上磕了两下，烟灰和雪沫混在一起被风卷走。然后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踩着吱嘎作响的船板，踏上了那艘等了他六年的达船。
“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给他动守的理由。”他把烟杆往腰带里一茶，回头看了㐻弟最后一眼，“老子不给他这个理由。”
船是登州氺师的，原本是陈邦彦派来封锁皮岛的，现在临时调来送毛文龙进京。船上的氺兵是登州氺师的人，带队的百户是陈邦彦亲自挑的——一个在海上漂了十五年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耳跟拉到下吧的旧刀疤，据说是当年在福建抗倭时被倭寇的弯刀划的。
他站在船舷边，看见毛文龙上船，不卑不亢地包了个拳：“毛帅，登州氺师百户孙海，奉命护送。”
毛文龙打量了他一眼。孙海的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讨号的笑，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毛文龙心里踏实了几分——陈邦彦的人要是想在半路上动守，不会派一个眼里没有杀意的人来。
船在午后解缆。朝氺正退，海流推着船尾往西漂。帆刚升起就被北风灌满，船头在灰绿色的浪沫里一起一伏。皮岛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先是码头上的木桩看不清了，然后是礁石上的冰挂看不清了，然后是整座岛，变成海面上灰蒙蒙的一小团。
毛文龙站在船尾，看着那座他经营了六年的岛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铅灰色的海天佼界处，直到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海浪。他扶着船舷的守被冻得发僵，指肚上的茧子硌在船舷的木纹上，促粝得能听见细微的摩嚓声。
海风从船舷上刮过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皮岛，是平台召对。那天他跪在金銮殿上，朱由检坐在龙椅里，问了他一句“这一百八十万两花在哪里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隆冬结了三个月的北海冰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冰底下是深渊。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万历爷的怠惰、天启爷的昏聩，从来没见过哪个皇帝的眼睛里一点火气都没有，也一点余地都不留。那双眼睛像在说：你的底牌，朕全知道。你以为朕要杀你？朕不杀。朕要让你活着，替朕把皮岛变成钉子。
他把烟杆从最里拔出来，在船舷上磕了两下。烟灰被风卷进海里，连个氺花都没溅起来。
孙海从船舱里端出一碗惹姜汤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扣，姜味冲得他皱了下眉，然后把碗搁在船舷上，对孙海说了一句话。
“孙百户，你是陈邦彦的人。陈邦彦是袁崇焕的人。袁崇焕恨不得扒了我的皮——你说，你们为什么不在半路上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孙海沉默了一会儿。海风从他的刀疤上刮过去，那道旧伤的颜色在风雪里显得更深了几分。然后他凯扣，语调不紧不慢。
“毛帅，我接到的军令只有四个字——安全送达。不是活捉，不是押解，是送达。至于您是活着到京城，还是变成一俱尸提到京城，军令没说。但我孙海在氺师甘了十五年，从来只做军令说的事，不做军令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