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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时亭五岁前是和管家与奶娘度过的。
最开始,管家和奶娘忌惮高时两家势力,照顾时亭还算尽心尽力,后来发现两家对时亭都不怎么关心, 便慢慢懈怠下来,并偷偷倒卖府中物件,中饱私囊。
小时亭自然不明白,管家和娘奶为什么对自己的笑脸越来越少,也不明白为什么总吃不饱,衣裳也总是旧的。
明明他很乖,每次时家来人探望,他都会按娘奶提前交代的,说自己过得很好。
四岁时,大点的孩子告诉他,是因为他没爹没娘,所以没人给他吃的玩的。
于是他每天坐在门槛上观察,发现有爹娘的孩子真的都有糖饼吃,过年也会换上新衣裳。
他便也渴望有爹有娘,但他们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也不敢问娘奶和管家,直到府里那个平日偷偷给他塞饼的厨子告诉他,他的爹娘早就去世了。
他又问,什么是去世
厨子说,就是死了,人没了。
但他还是不懂,毕竟死这个字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太过遥远。
清明那天,厨子带他去了爹娘的坟前,说他们是大善人,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早就病死在街头。
时亭依然听不太懂,但第一次直面了死亡,终于知道爹娘回不来了,伤心地哭了一天。
此后,别的孩子想爹娘,转身就能扑进怀里。
他想爹娘了,就跑去山上,和冷冰冰的两块碑待一会儿。
一块是父亲,一块是母亲。
墓坑只有一个,他们合葬在一起。
他还小,不明白合葬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爹娘挤在一个地方睡觉,想长大后再给爹挖个坑,别让他打扰娘。
厨子于是告诉他,想要长大得好好吃饭,好好识字。
他点头答应,乖巧地说了好多谢谢。厨子摸了摸他的头,成了他的半个老师。
厨子这个老师也没正经读过几天书,知道什么就教什么,最开始是教时亭写自己的名字,后来是简单的花草名字。
但小时亭听得很认真,觉得厨子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不然怎么能给他变出很多好吃的,又认识好多字呢
他还专门去爹娘坟前告诉他们,有人照顾自己了,他们不回来算了。
一切似乎有了点好苗头。
但时亭身体却越来越差,经常没来由地头痛腹泻,奶娘怕出事,请了大夫看病,却被告知没大碍。
奶娘说时亭是装病,但还是向帝都递了信,要来了高贺敷衍了事的一笔金银。
之后,奶娘屡试不爽。
直到时亭五岁生辰时,远在北境的二伯父高戊想起还有这么个侄子,没打招呼就奔来江南,结果亲眼看到奶娘给了时亭一巴掌,意外又愤怒。
之后奶娘百般狡猾和辩解,但高戊见惯了尔虞我诈,只用三天便查清了高府内部的腌臜事:
管家和奶娘给时亭的饭菜里放白澒,毒性虽不至死,但时间长了会让人变成废人,之后他们就可以控制他,利用他一步步蚕食高府家业。
用心何其恶毒!
高戊将人绑了送官,判了腰斩,然后带时亭和厨子回京,一脚踹开了高贺的家门。
“他是你亲侄子!”
时亭永远记得二伯父吼出那句话时,眼神有多愤怒和颤抖,和一路以来对自的温柔完全不同。
时间太久,时亭已经忘了三伯父是怎么回答的了。
但他永远记得三伯父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十分恐惧
——不是对发火的二伯父恐惧,而是恐惧他的到来。
因高戊必须尽快回北境,又舍不得时亭跟自己去吃沙子,就把他留在帝都,千叮万嘱要高贺好好照顾。
小时亭直觉三伯父不喜欢他,而且厌恶他。
但三伯母待他很好,还有厨子陪伴,他不用再饿肚子,有新衣服穿,还有一对一的老先生教他学时。
他很满足,并学着去讨好三伯父,但三伯父对他永远只有冷脸。
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倒也算顺利。
但时亭到京不到半年,一向身体康健的三伯母突然病倒,三伯父请了不少大夫都无济于事,于是把火发在了时亭身上。
“无父无母的煞星,你还要害死多少人!”
三伯父痛心疾首,愤怒到极点,小时亭害怕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