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拘礼(1/3)
沈亦娴的话音落下,郁时珩静默了片刻。
他脸微侧向她,似在衡量。河风拂过,月白袖口轻动。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他开口,声音清沉,“只是敢问,依姑娘看,我这眼疾是因何而起?”
这问题问得平缓,却轻易听得出试探之意。沈亦娴朱唇弯了弯,暗道,倒是个谨慎的公子。
看他衣着低调又华贵,光是衣袍上的双面绣暗纹,便是难得,只怕此人非富即贵。
却不知,他是怎么受伤的。寻常眼疾,不外乎风热、肝火、外伤。但他这伤,并非寻常。
沈亦娴目光在他眼周停了停,道:“公子目周不见红肿破损,瞳形未散,非器物所伤。观气色,晦暗淤滞,似被阴寒劲力或药物所侵,阻滞了目络。不知近日,是否用过温补之药,反觉胀痛加剧?”
郁时珩覆绫下的眉梢微动,她竟说中了。
两日前那剂活血补气的汤药下肚,夜间便有如针刺。
那碗药是叔父暗中遣人送来的。案件牵扯甚广,线索指向几位朝中要员,乃至……宗亲。此番南下,他并未主动告知,叔父缘何知道自己在苏州?
若此事与叔父有关,那以叔父性子,定然会想尽办法,暗中留下自己,却又不伤及自己性命,如此便能说得通。
“确是如此。”他声音里多了些认真,话却又是一转,“只是在下盘缠将尽,若需名贵药材……”
这话真假参半,囊中羞涩是真,却亦有试探之心。
“疏通经络,未必依赖珍品。”沈亦娴接口,语声温润清矜,“初时以针砭疏导为主,辅以寻常活血明目的草药即可。关键在于通,而非补。”
“公子不必为药材烦心。”她目光掠过远处那艘静静泊着的画舫,“我那舟中,旁的或许寻常,各类药材倒常备着些,其中也不乏几味难得的东西。”
家里外祖母那边世代以医药立本,如今南北药材生意过半都是经手,眼前这满舱的珍品,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郁时珩静立着,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此女思路清晰,且敏锐,亦能点出用药要害。
加之,鼻尖萦绕着杏花的微香,与她身上极淡的清苦药息,她确然懂得医理无疑。
只是他如今目不能视,身份敏感,追兵或许仍在暗处。
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究竟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另有些别的缘由,郁时珩一时无从揣度。
叔父。是他吗?若真是他,那自己那些亲信,此刻是已被擒获,还是……已遭灭口?
片刻静默,心中几番权衡,挺直的肩背略微松弛下来,他拱手郑重一礼:“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公子不必客气。”沈亦娴唇边笑意深了些,声音也放得轻软,“只是需用的药物器具皆在画舫之中。小女子见公子孤身在此,诸多不便,若不嫌弃,不妨随我移步船中,也好及时诊治。”
“嗯。”郁时珩应了一声,嗓音微沉。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脚步声近前,一名家仆已悄然来到身侧,并未贸然搀扶,只将手臂弯起,稳稳抬高,恰好递到他手边。
“公子,请。”
郁时珩心下明了,眼上重新系好白绫,抬手精准地搭上那人小臂。
“有劳。”他依着方才话音的来处,朝沈亦娴的方向略一颔首,这回却是偏了许多。
沈亦娴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脸上。男子那双本应点墨含星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黯淡的灰翳,失了神采。
啧,瞎了!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真是可惜了这副清俊至极的好皮囊。
不过无妨,既然遇上了,她自当尽力,将他这双眼治好便是。
这念头一起,另一个念头却悄然浮上心头。倘若他并非目不能视,自己又岂能如此无所顾忌,细细端详一个陌生男子的容颜?那该是何等唐突失礼。
可正因他看不见,她这般凝视,反倒成了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
这般想着,一丝混合着些许僭越感的、隐秘的娇羞,竟如初春溪水下悄然钻出的嫩芽,在她心底最柔软处,怯怯地探出了头。
颊边也似乎漫上了些许微不可察的热意,幸在暮色与灯影里,无人瞧见。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