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2/2)
地参与了许多事。
春天赏花野餐,在湖上泛舟;夏天去游泳、钓鱼,他教了乔芋怎么甩杆;秋天捡树叶做书签;到冬天,乔芋送了尚柏一条亲手织的香槟橙色的围巾做礼物,他则是一双手套。
弟弟有礼物的话,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会有。
而他在买给家人的伴手礼时也总会捎上乔芋。
尽管没有刻意问过,可两人若即若离、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共识:如果送尚柏一件东西,那就得给对方另一件小一些的。如附赠品。
乔芋像一株小小的耐阴植物一样的安静。
他很乖巧,经常悄悄地做家务。尽量不给人添麻烦。他把好朋友尚旻的衣柜和书架细致地收纳一遍。臭小子的房间从此变得洁净馨香。
在高三的冬天,两兄弟叙夜。
冷不防地,尚柏对他说:「哥,我怀疑小芋是男同性恋,他暗恋我。」
早就知道了。
他心底宁静如死。
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吧?
和你一起玩的时候,他才会笑,笑起来眼睛一闪一闪地发亮,两靥甜梨涡。
又想。
……和面对我时完全不同。
他总是很怕我。
十年前是。
十年后,现在也是。
04
有一秒钟。
乔芋觉得尚旻或许没认出自己。最好是。
他感到些许难堪。
对别人时,他不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多么糟糕。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飞黄腾达?能把人生过成一支绩优股,涨多跌少,整体稳中向上便已是幸运儿。
乔芋有信心未来走好。
可眼下,他的确除了乔贝朗一无所有。
如今看尚旻和他只差四岁,不算太多,然而存在少年时的心理烙印,仍觉得差一大辈。
他永远记得尚旻有一回凶巴巴地告诫他:
「别老是顺着小柏不学习陪他玩。乔芋,你和他不同。不勤奋念书,你将来怎么办?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真可怕。
十六七岁的小孩最讨厌听这种话。
他吓得一哆嗦。
最可怕的是: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真过成尚旻鄙视的模样。
“……不是说不来吗?”
乔芋咕哝着,浑身僵硬。
他深深地、低低地埋着头。
露出一截后颈,雪青皓白。
他自幼年起便贴身佩戴外婆给的一块玉观音,用一条绿绳系着。
在衬衫边沿若有若无地漏了一线,像白璧间沁着一丝碧玉,雪中的春意盎然。
见人走了约一半,不早不晚了,乔芋装作悄无声息地离场。
没雨。没风。没星。没月。
今天的夜空像一片蓝渊渊的丝绒。
他沿着路边前往公交站台。
半路发现走反,又踅回。
看看时间,八点半了。
坐公交还要一个钟头,那太晚了。
他是交代过乔贝朗早点睡。
可那孩子脾气倔拙,最近愈发不听话,总像只小狗一样蜷在沙发,不等到他不肯罢休。
打一次车吧。
他忍痛想。
这时,一辆曜黑的迈巴赫从他面前开过,随后又绕回来,停在了他身旁。
霓虹流光掠过下降的窗。
男人轻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火光明灭:“……去哪?我送你。”
“小芋,好久不见。”
他的手机放在边上的储物格中。
屏幕倏地亮起:【可以的,尚先生,我们马上删掉这几张校友会的照片……】
亮了几秒。
随后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