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1/2)
第一章
日光满地,树影横窗。
乌木长廊下悬着各色的盆景彩灯,处处点缀新奇,屏开彩凤,褥设芙蓉。
一众婢女遍身绫罗绸缎,双手捧着金胎掐丝珐琅凤耳豆,衣裙翩跹,垂手侍立在廊檐下。
暖阁点着上用的百合宫香,缕缕青烟如烟似雾,氤氲而起。
沈荔倚在贵妃榻上,满头青丝垂落在臂间,如雪肌肤上压出些许红痕。
一双滢滢秋眸轻掩,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便是在沈荔身边伺候多日的白芍,见到这一幕,也免不了失神。
古人云,西子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选自李白《咏苎萝山》)
想来也不过如此。
怔愣片刻,白芍敛去胡思乱想,轻手轻脚上前,笑着推沈荔起身。
“姑娘,该起了。”
青纱帐慢挽在鎏金珐琅挂钩上,满室昏黄日光无声笼罩在沈荔眉眼。
一声呓语从沈荔唇齿间溢出,她拿手背盖住眼睛,转身朝墙,只拿后背向着白芍。
往日沈荔赖床不肯早起,也是这样耍赖。
白芍忍俊不禁,弯着眼睛半跪在脚凳上,好声好气哄着沈荔起身。
“这都辰时了,姑娘也不怕夜里睡不着。”
锦绣软衾从沈荔身上滑落,露出皓白的手腕,她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白芍满脸堆笑:“姑娘前儿不是还念叨着想吃水晶鱼丸吗?正好今儿厨房得了新鲜的鲥鱼,我让他们做了鱼丸,姑娘等会可要赏脸喝一碗才好。”
鱼丸易做,可鲥鱼却难得。鲥鱼产于里京城三千多公里的富明江,离水便死,十分名贵。
王公贵族常言,宁吃鲥鱼一口,不要青鱼一斗。
为求鲥鱼能在三日内抵京,沿途需遍设驿站,换上千匹名马,日夜兼程。
便是皇亲国戚,也难得一口。
且鲥鱼多刺,做清蒸还好,若是做成鱼丸汤,还得厨子细细挑刺,其中繁琐不必言说。
白芍温声细语哄着人:“便是看在底下人的一片孝心上,姑娘也得多喝上两口,才不枉费这一番心意。”
沈荔睡眼惺忪,嘴上嘟哝:“你喝了罢,我如今又不想喝了。”
白芍哭笑不得,半是诱哄半是劝慰。
“这怎么使得,姑娘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哪里有这个福气?这鲥鱼可是贡品,若不是……”
廊下有人掀帘入屋,未见其人,沈荔先一步听到青禾一声笑。
“不过是几尾鱼罢了,哪里就这般名贵,白芍姐姐眼皮子未免也太浅了些。”
青禾提着漆木攒盒,立在案前布让安箸,言笑晏晏。
“刚刚二门递了信,说公子等会过来用午膳。”
还在昏昏欲睡的沈荔猛地睁开双眸,睡意一扫而空。
“你说什么?”
她忙不迭起身,从白芍手中接过青盐温茶盥漱。
白芍递上巾帕,眼睛笑成弓月:“姑娘这般性急做什么,左右公子这会还没到。”
沈荔赧然,笑而不语。
她并非京城人士,八岁那年,家里发了大水,沈荔随父母逃难到京城。
沈家父母没有别的手艺,只能做些下等的活计填补家用。收生皮子,熟好了再送去皮货庄。
皮作坊的活计又脏又累,且熟皮子离不开硝,硝气味大,又辣眼睛嗓子。
没多久,沈荔父母相继离世。
皮货庄的庄头趁火打劫,诬告沈荔父母欠了他一大笔债,要将沈荔卖了抵债。
若不是途中碰上陆时玖,沈荔早不知被那人卖到何处。
从那之后她便随陆时玖回了梧桐苑。
梧桐苑是陆时玖在外的私宅,平日别院上下只有沈荔一个主子,底下伺候的人自然铆足了劲想要在沈荔跟前邀功。
帐前的缠枝牡丹翠叶铜铃晃动,十来个穿金戴银的婢女鱼贯而入,簇拥在沈荔身旁。
或是篦头更衣,或是梳妆描眉。
满室花团锦簇,环佩叮咚。
铜镜中,沈荔一身石榴红彩绣宝相花纹妆花缎窄褙袄,外罩暗花藕荷色灰鼠褂。
眉若山月,唇似红梅。
项上戴着赤金嵌翡翠璎珞,鬓间挽着石榴石镀金步摇。
白芍捧着靶镜递到沈荔眼前,眉目尽显笑意。
“这身袄子还是公子送来的,果真适合姑娘。”
沈荔唇角抿出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