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中聆旧(二)(2/4)
李若林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
李若林顿时失去重心,猛地跌落独榻。头磕在地上,血印即出。
他顾不上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为求瘦骨,一路上他早已将自己饿得饥肠辘辘,手脚乏力,一击不中,哪里还有机会。应声而入的侍卫不由分说地将他摁死在了地上,那根金簪也被含朱夺了过去。
一时之间绑绳上身,他像死囚临刑一般,破了心防,一声一声地喊着:“去死!去死啊!你去死啊!王卓仪你给我去死啊!”
王卓仪坐在独榻上,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李若林。
他突然就哭了,哭得十分痛苦,似有某种万箭穿心般伤痛在心中忍了几十年,此刻积而迸发,近乎令他失智。
然而他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的人被扭缠在绳索之间,那张脸梨花带雨,哭得实在很美。
“为什么要给自己穿耳?”王卓仪忽然发问,哭喊挣扎之中的李若林,却根本听不见王卓仪的任何声音。
“你以前不是很厌恶穿耳,死也不肯戴耳坠给我看吗?”
这一问,王卓仪的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听得不清,室内只有李若林的惨呼在回荡。
“王卓仪,你去死吧!你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去死……”
喊着喊着,声音渐渐哑了,他也挣扎得脱了力,瘫软在地上,时不时痉挛蹬脚,身上的亵衣被侍卫扯得稀乱,眼泪和汗水交混在一起,呛进口鼻,他狼狈得像一只待杀的幼兽,最后慢慢地在王卓仪眼前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侍卫见王卓仪不说话,只得上前问道:“殿下,怎么处置他。”
王卓仪这才站起身,“让驸马过来,把这个人交给他。”
“是。”
侍卫说完,看着李若林的模样,唯恐他还有同谋者在园中伺机,不禁再问道:“殿下还要回酒宴上去吗?此人行刺殿下,宴上恐怕还有……”
“无妨。”
王卓仪反手拢起头发,“他不是什么刺客,他只是……”
她说着,又回头了看了一眼李若林,李若林那满眼的恨意,可惧又可怜。
“李若林。”
李若林抽出一声冷嗝,缓缓移过眼。
“你是不是记得什么?”
王卓仪终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却径直换来一句带着哭腔的“你真恶心……”
王卓仪心下一沉。
是时门户之外,一大抔冷风越过芙蕖海,掀飞了无数重帘幕,一片白纱拂过王卓仪的脸颊,往事如涟花浪蕊,顿时翻进了她的脑海……
这是王卓仪重活的第二次。
建元四十三年的腊月初二,是她每一世人生的转折点。
这一日,西陇李氏的二公子,孤身入明月园,从此,王卓仪的人生就奔入了两极之地。
第一世她深爱李若林的皮囊和他狡黠而灵动性情,一己之力捧他上高台。
人生短短几十年,她爱这个人爱得要死要活,拿着母亲遗留的巨大政治财富,被李若林哄着,在建元朝不断地为人作嫁,好事做尽。
建元五十三年,漠北大军攻入飞雪关,李若林和王宪率军秘密南撤,留她在关内为饵,请漠北军入瓮。飞雪关被破后,李若林半道回杀,和王宪的军队一道截断了关外道路,将漠北军和王卓仪一起封死在关内。那时关内兵荒马乱,她和来不及逃离的老弱百姓们藏在城中的有灵寺中,后来满城绝粮,不断有百姓饿死,甚至被漠北军杀而食之,她只得走出人群,用她自己这个人,去叛军马下,给孩子们换粮来吃。
临去前,她含泪写了一篇绝笔,压在了大殿东面的铜镜下。
她猜到了她自己会死。
果不其然,漠北军用的她的命来逼李若林和王宪开城,城门外回应他们的只有王宪的万箭齐发,李若林在哪里,她不知道。
愤怒的漠北军将王卓仪悬于城楼之上,她奄奄一息,临死之前,听关内百姓震喊:“公主大义!”
而那孤儿捧着饼,泪流满面地望着她,她惊出一身冷汗,骇觉人生至末尾,秋风寒刺骨,李若林骗光了她,只给她剩了一件裹身的素衣。
她是个好人。
但她好惨啊!
再睁眼,是建元四十三年的冬天。
明月楼下再相遇,王卓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