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救他(1/3)
孟家有一个大浴桶,因费力费水,并不常用。窈贞月事刚过,今早用浴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打算傍晚将洗澡水浇菜,这会儿浴桶尚留在厢房。
窈贞指着浴桶对崔瑛说:“躲这里面!崔公子会水下憋气吗?”
崔瑛会,但他看着那水,一时没动弹。
桶中水呈深褐色,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植物茎叶,这一仔细瞧,金尊玉贵的毛病犯了,忽然有些不舒服。
窈贞磕磕绊绊解释道:“是药草熬出的颜色,不是脏物,我每天都会擦洗身体……不脏的。”
崔瑛看了她一眼,窈贞警惕着外面的动静,边急边尴尬,又将嘴唇咬得泛白。
方喜已经开始踹门了,门栓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
崔瑛深吸一口气,抬腿迈进浴桶里,整个人沉进去,直至水面没过头顶。其实这水瞧着浑浊,味道却不古怪,微苦的药草里夹着一点皂角的清香,甚至算得上好闻。
崔瑛绷紧的神经刚要松弛,忽然又一人迈进桶来,赤裸的双脚直接踩在他小腹上。
崔瑛:“……?”
窈贞一咬牙将上衣脱了,只剩堪堪遮掩的肚兜与中裤,又散了头发,踏进浴桶中作出正在沐浴的模样。
方喜踹开厢房门时,先听见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
逼仄的厢房被涌入的阳光照亮,只见浴桶里的女子抱胸背过身去,半湿的长发遮不住背,露出一角洁白的酥肩。
她尖叫着,疯狂拍打水面,歇斯底里喊救命。
方喜没想到会撞见这种场面,着实愣了一下,连忙赔罪道:“夫人冷静,夫人冷静!我不知夫人在沐浴,冒犯了!”
窈贞哭腔喊道:“有贼人!出去!滚出去!”
方喜却不急,将厢房扫视一遍,见屋里只有矮竹榻、织机,和一张老旧的榆木桌子,连个橱柜和窗户也没有,确实没有地方藏人,这才对闯进来几个太监道:“看什么看,都滚。”
然后慢悠悠退出了厢房。
他指了几个士兵:“你们去搜几间上房,你们去搜柴棚和灶房。”
见一个小姑娘躲在庭树后,方喜含笑走过去蹲下:“你就是孟教谕的闺女吧,告诉我你家都有谁,说出一个,给你一块糕吃。”
孟敏抱着磨喝乐,咽了下口水,奶声奶气数道:“娘亲,爹爹,祖母。”
方喜:“最近没有叔叔或者伯伯吗?”
孟敏想了想,抬手指了指方喜,方喜微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摸孟敏的头:“这姑娘倒是怪惹怜的。”
这时厢房门打开,窈贞身上胡乱披了衣服,赤着脚冲出来。
“放开我女儿!”窈贞手里举着厢房门栓,径直朝方喜劈来,方喜一个不察,后背“砰”地挨了一下,那手劲险些将他敲趴在地。
几个太监见状要来拉扯窈贞,窈贞气疯了似的将门栓一通乱甩。
她高声痛骂:“我夫君是朝廷命官,两榜进士!尔等阉竖竟敢擅闯,欺辱士家妻女,是没有天理王法了吗?今日我便与你们同归于尽,好叫世人都知晓你们的嘴脸!”
说着竟真不要命似的要往前撞。
方喜连忙阻拦:“夫人住手,夫人息怒,都是误会,误会!”
搜检的士兵前来回禀,各处都没有嫌犯的影子。
方喜疼得龇牙咧嘴,狼狈地挥挥手:“走,先撤出去。”
他们在窈贞的坐地哭喊声里退出了孟家大门,见这番动静已引来许多窥伺的乡邻,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其中不乏许多敬重孟教谕的人,听见妇孺痛哭声,折身回去取斧头棒子。
方喜一抹脸上的冷汗:“不要激起民变,先回矿务司!”
此番行动他有两处意外没想到,一没想到撞见孟夫人沐浴,她性格如此刚烈,竟有同归于尽的气势;二没想到孟教谕清贫无势,却如此得民心。
他们走的没影了,窈贞才大松一口气,抱住孟敏摸摸她的脸:“敏儿吓坏了吧?”
敏儿摇头:“不让坏人抓叔父!”
厢房里传来呛水的咳嗽声,窈贞起身回头,见崔瑛踉跄走出门来。
他浑身都被湿透了,发髻歪斜,褐色的水沿着他眉眼鬓角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泥水里爬出来,自窈贞认识崔瑛起,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