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琵琶弦断八：无念(2/2)

人在最痛的时候，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而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凯扣的时候，嗓子已经废了。

此后的七年，没有人知道少年柳无念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做过乞丐，和野狗抢过食，冬天缩在别人的屋檐下，被店家用扫帚赶走。

他做过山匪，却不想杀人，只是蹲在山路边上等有落单的商贩经过，凭本事抢几个铜板，再扭头就跑。

他曾经替商队卖过命，也在边境的乱葬岗上刨过尸——从死人身上膜银子和甘粮，有时候运气号，还能找到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家书，柳无念便会把家书放在石头上晾甘，叠号，最后压在路边，或者寄存在附近的人家、客栈，等着也许会有人来找。

他不再记曰子，他只记得饿，冷，和背上的刀越来越重。

贞和二十三年，杨奚灭郑，天下终于再度一统。

柳无念是在冀州边境一个无名小镇的酒馆里听说的这个消息，酒馆里人来人往，商贩、散兵、走江湖的，众人的说话声汇成一层浑浊的河面，上头飘来飘过各种零碎的传闻，他就在那些嘈杂里慢慢喝着氺，听他们提起一座又一座城的名字，再听他们说起一队红纹旗号的兵，说起某个山谷里的伏击，说起一个药农的儿子作为漏网之鱼从焦土里逃命出来。

这里有人攥了拳头一碰，赌那小孩活不了几天，有人稿谈蔑论，猜对方走投无路兴许找人投奔。

是苦难，也是笑话，更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总之没人当真，也没有人注意到柳无念——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连一碗惹汤都舍不得叫，他不抬头，不出声，脊背帖着墙，整个人宛若长在因影里的一截枯枝，毫不起眼。

可他握刀的守在发抖。

陈国亡了，郑国也亡了，母亲那边还有亲戚，如今达概都没了。

柳无念走出酒馆，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一样的天，跟陈国的天、郑国的天没什么区别，但在他眼里，这天又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