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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居觐也盘腿坐着,江面上的风一吹,居觐前额的几缕鬓发随之飘扬起来。白藏看着她,看着她的发丝,看着她的眼角,想象着她举着弓箭对着一匹落单的狼,狼发着狠,她拉满了弓,然后小狼崽从妈妈的背后走出来,狼依然露着利齿,她手中的弓却渐渐放松。
“其实,我认为——”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恰当的词,这一刻她需要精确,非常精确,“在江湖上行侠义,经常不免使用伤害性的手段。大家用的都是——武艺,是刀兵,是拳脚,那上面不长眼,很难避免有人受到伤害,容易出事,都很正常。要是能点到为止,已经是大能大德;动作之间使人受伤那是家常便饭,毕竟电光火石间来不及想那么多,也很难控制。打斗如此,江湖上其他事也如此。很多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不能等你去想好了再处置,而且在处置的当时只有那么几个办法。所以,如果你真的在乎,只能说——只能说像你那天划破那流氓的衣服一样,尽全力去控制。这是我们……”她想了想,还是选择说这个词,哪怕自己厌恶,“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我们只能控制自己。很多时候,你控制自己,别人不控制,你也会受到伤害,或者无关的第三方会受到伤害。都是这样。行走江湖,武林中人,也无非是在许多种伤害中择其一,还要在转瞬之间完成。”
是这样说没错,她想,这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之谈,即便其实……
“所以,江湖上的那些‘腥风血雨’,就是这些不可控所带来的吗?”
居觐问,歪着脑袋,脸颊被太阳晒红了,简直可爱。白藏看得有些发痴,这使得时间变得缓慢;而这种缓慢又带来了别的好处,至少使得她心里的一番曲折拥有意识上更充裕的时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觐开始开窍了?下山至今,两个月了,居觐不再是那个话说得太直、对世上什么都好奇、有时候反应很缓慢的孩子了,她变机灵了,她在剑法上的速度和灵巧开始反向影响她的思考,她能轻易地抓住联想的线索了。
啊,也许这就是她师傅让她下山的原因之一吧。
“当然,有的时候就是没控制好,打坏了,往下一生气,干脆就不想控制,继续打直到打出人命。不过有的时候也不止,有时候也可能是利益。江湖中人虽然都习武,但大多也是凡夫俗子,和天下人一样,皆为利往,而且还追逐常人所不追逐的利。”
“比如?”
“可以是神兵,比如王家的刀;可以是秘籍,比如崆峒派的无相业书;还可以是门派里江湖上的地位。等等。”
她满以为居觐会继续问,没想到居觐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你笑什么?”
“我笑,红尘俗世,果然是大千世界,多的不是我所看不透看不懂的复杂事务,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这话倒把白藏也逗笑了,“这就无可奈何了?你还没遇到过更无可奈何的事呢!”
“比如?”这倒是问得十分真诚。
“比如,你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一件事,逃也逃不掉。”怕居觐还要问,她调转话头道,“别说这些了,你不是一直想吹笛子吗?现在风光又好,大江之中,我也想听你吹笛子,你为我吹一首可好?”
多年之后回忆,居觐老说,我给你在何处何处吹的那一首不好吗,另一处的不好吗,为什么总记得那一次。那时候居觐已经变得伶牙俐齿了,她渐渐说不过了,只好说实话——毕竟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居觐吹笛子。
第十一章
居觐没想到自己在扬州竟然几乎不用下船。她们入关处是水闸门,进了城全走河道,顺水直到了白家的铺子后边下货的码头,白藏只消喊一声,掌柜就出来。
本来又是且坐又是喝茶又是留饭,白藏一应拒绝了,说拿上钱就走,“本来就麻烦你们,支了你们账上的银子,要是还在这里吃吃喝喝,太过意不去了。”居觐望着白藏的笑容,觉得那也不完全是笑容;就像那掌柜说自己才是过意不去的那个,赔不是的面皮上有双心满意足的眼睛。
但她也没心思去观察别人、锻炼自己也许有的灵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