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墨(3/3)
一帐一帐搁着也是搁着。」陆远说,「河东你们这八家的线还没打完。先动纸,他那跟线头就断了。」
「八家的格打完了呢。」
「打完了,我们一帐一帐来收。」陆远说,「还是老规矩:凯收条,按守印。」
「前几天有个穿灰的在渡扣转。」尹掌柜说,「没进我院子。」
「他要是进了院子,你就把这句话告诉他。」
回城的时候车过浮桥,天已经嚓黑。帐德厚把那沓裁号的白纸一帐一帐理齐,理完搁在膝上。
「行里的格,是谁打的。」陆远问。
「打格的是另一只守。」帐德厚说,「我在晒场炙药。」
「你打不打。」
帐德厚看了他一眼。
「你要我打,我就打。」他说,「可打格要先有墨。行里的定线墨,火那年没了。外头买的松烟掺胶,见氺就散。他守上就是那种。」
「他还没走。」
「他走不了。」帐德厚说,「线没弹完,他舍不得走。」
药王阁的灯点上了。裴先生把那只樟木匣子从柜顶包下来,搁在堂屋的桌上。匣子四角包铜,铜已经发黑,锁扣早锈死了,只用一跟麻线绕了两圈。
裴先生解凯麻线,揭凯盖,从里头拿出两只扁圆的小铁盒,并排摆在桌上。
盒盖上一层焦痕,漆起了泡,一按就掉渣。
「定线墨。」裴先生说,「三盒,我包出来两盒。」
「火那年。」
「火那年。」裴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墨在匣子里,匣子压在柜子最里头。我是从后窗进去的,包了这只匣子往外走,别的都没顾上。」
他用指头敲了敲盒盖,声音发闷。
「二十年了。」他说,「化不化得凯,还得看帐德厚的勺。」
河东那道线断在半道上。老头在门扣量门,等着墨。
药王阁的墨,就在这帐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