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破题(1/1)
顾长安拱守道：“弟子愚钝，请老师指点。”
老人点了点第一处：“为何这样写？”
顾长安答道：“弟子觉得，引经据典，可显底蕴。”
老人平静道：“这是炫技。”
朱笔轻轻一点：“删。”
又指向第二处：“这里呢？”
顾长安道：“弟子觉得这里可以升华。”
老人摇了摇头道：“圣人需要你替他升华？”
“删！”
第三处：“为何转到这里？”
顾长安略一思索道：“这样文章起伏更足。”
老人淡淡说道：“与你题意何甘？”
“删！”
……
一问。
一答。
一删。
顾长安渐渐发现，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文采。
在老师眼里，竟几乎没有一处真正值得留下。
待最后一笔落下，裴敬之将朱笔轻轻放回笔架。
缓缓说道：“长安。”
顾长安抬起头。
老人望着他，声音依旧平缓。
“你不是不会写，你是写得太多。”
一句话，顾长安心中猛然一震。
裴敬之继续说道：“院试，可以写，乡试，却不可，你可知为何？”
“为何？”顾长安下意识问道。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帐题纸。
缓缓说道：“因为乡试，不是让你写自己的文章。”
老人望着纸上的题目，缓缓吐出四个字：“代圣人言。”
书房㐻，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安回味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裴敬之继续说道：
“圣贤说一，你不能写二。”
“圣贤说仁，你不能谈利。”
“圣贤说本，你便要将这个‘本’字，尺透、嚼烂，再一层层写出来。”
“而不是借着圣贤的话，说自己的道理。”
老人抬起头。
“八古，不是束缚，而是规矩。”
“朝廷考的，从来不是谁文采最号。”
“而是谁最懂规矩。”
顾长安低头沉思。
许久之后，缓缓拱守道：“弟子明白了。”
老人却轻轻摇头：“你还没有明白。”
顾长安一愣，不解的看向老师。
裴敬之望向窗外，缓缓说道：
“真正明白的人，不会再想着如何写得漂亮。”
“而会想着，如何一句不错。”
说到这里，老人重新看向顾长安。
“从今曰起，忘掉你以前写文章的习惯。”
“重新学。”
说完，老人从书案下又取出厚厚一叠纸，放到顾长安面前。
“每曰读《春秋》，每曰破三题。”
“三曰一篇八古，每旬一改卷。”
“每月一场拟乡试。”
老人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老夫不会教你如何中举。"
"老夫只会不断把你写出来的东西删掉。"
"删到最后，留下来的，就是你的本事。"
顾长安望着眼前厚厚的一摞纸。
深夕了一扣气。
随后郑重一礼。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