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雨漂摇(1/2)
大燕永宁二十年,四月初十。
天色尚明,定水山山头却被浓密的乌云沉沉压住,林中蝉鸣凄切,数十名着寻常武服的侍卫分散在几条山道间,在林中四处搜寻。
“将军!东面已搜查完毕,还是不见叶郎将的踪迹。”
“将军,南麓的村户属下也问过了,近十日都没有生人借宿,几个郎中那里也没有相貌相符之人求医。”
一名年轻武将负手立于坡顶,闻言眉头紧蹙,暗暗叹息一声,又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再随我回山庄去寻。”
“诺!”
下属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走,迟疑片刻后问:“将军,已找了七日了,叶郎将若是还活着,只怕也不会在那片废墟里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武将冷声道:“殿下有令,一日没有消息,就一日不能停!”
他转身欲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侧边一处塌陷的山坳。
一瞬间,叶桢几乎以为他看到了自己。
她屏住呼吸,腰背紧贴着背后石壁,一旁的阿洛比她更紧张,几乎就要尖叫出来,刚一张嘴就被叶桢伸手捂住。
两人藏身之处是山坳侧壁的一个凹陷,头顶约三丈的距离便是旧山道,但中间横着一块陡峭石壁,荆棘丛生,又有树木遮挡,加上乌云蔽日,从上面很难看清山坡之下。
但从下往上,透过枝叶缝隙,却能看清上方的情形。
那名年轻的武将虽未穿官服,但叶桢一眼就认出了他。
东宫左率卫将军,林衡。
三月初,燕楚之战结束,担任监军的太子早已回京复命。身为太子亲卫,按理说左率卫绝不该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定水山。
除非,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毕竟,方才那名下属口中生死不明的“叶郎将”,正是她叶桢。
片刻后,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她所在的方向由远及近地传来。
“将军!”
一名左率卫疾奔过来:“属下在山庄西侧一棵树下发现了这柄剑。应是昨日暴雨冲开了土,这才露了出来。”
林中一时寂静非常,只有满耳聒噪的蝉声。
随后,叶桢听见林衡沉声道:“带路!”
一行人当即掉头,往定水山西侧而去。
脚步声渐渐走远,山林里也重归寂静。然而林衡方才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却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叶桢迟迟未动,直到阿洛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她才松开手,随后扶着石壁抱起脚边的一个槐木盒子,缓缓起身。
藏了太久,双腿又酸又麻,她一步一步挪到不远处一株参天古木下,拨开遮在坑穴上的树枝。
叶桢跪伏于地,将盒子珍重地放入坑底,推土掩埋。又将一块刻好的木牌端正插入坑中,继续填土、压实。
停下来时,掌心一片紫红,指甲里已浸满了泥。
她却似毫无所觉,抬手一点点拂去木牌上的尘土,一排大字显露出来:
天玑山庄庄主叶风之墓。
字迹灵动飘逸,是她亲手刻的。
指腹一一抚过那再熟悉不过的刻痕,在最后一个“墓”字上停了片刻,叶桢继续伸手去拿旁边的第二块木牌,手腕忽然被阿洛按住。
叶桢抬眼看她,阿洛拼命摇头,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只好又用手胡乱地比划起来,嘴里“嗯嗯啊啊”,神情看起来急躁而慌乱。
她前些天在山庄被屠时伤了嗓子,这时还没法说话。
叶桢大概明白了她的手势,问:“阿洛,你的意思是说,哥哥可能还活着?”
阿洛拼命点头。
叶桢低头看向手上的木牌。
那具烧焦的尸骨虽然身形和哥哥很像,也留有哥哥身上的信物,但也极有可能是他和人打斗时掉落的。
阿洛是哥哥最后拼命救出来的人,或许比她更清楚,哥哥没有那么容易死。
她静静看了“叶松”二字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插进土里。只把准备好的贡品尽数放在父亲墓前,又拉着阿洛一起给父亲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山林间一直哀吟的蝉声不知何时悄然低了下去。风从山背翻卷而来,林木翻涌,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充斥在山间。
叶桢抬起头时,一点墨似的水滴从天而降,砸在矗立的墓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