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杀之后快的恨意(2/3)
散时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光一样的笑,晃得一怔。
“谢停云。”她缓缓开口,声音轻的似是说给自己听,“你输了案子后,可曾想过替他讨个公道?”
谢停云脸色微变,袖中的手指不自知的蜷了起来。
“你想过。”楚倾澜替他答了,“但……你发现这背后牵扯的人太多,自己势单力薄,赢不了。所以,你就放弃了。反正陈秀才已经死了,这案子翻不翻,又有什么关系。”
她每说一句,谢停云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楚倾澜搁下桃花酥,倾身向前,声音再次压低,依旧字字戳心:“赢不了的案子就不接,得罪不起的人就不惹。躲在清泉镇这个小地方,接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美齐曰‘明哲保身’。你说,你这般活着,和那些你瞧不起的蝇营狗苟之辈,又有何区别。”
谢停云猛地起身,圆凳被他带的咿呀一声。
“殿下!”他声音发颤,“殿下让草民一个无权无势的状师,拿什么斗!”
楚倾澜站起身,先是白了司凌霄一眼。
走到圆桌前,似笑非笑地望着谢停云:“这世上的公道,什么时候是靠等,就能等来的?不争、不斗,怎么掉到你头上。”
她拿起布包里的卷宗,飞快地翻到其中一页,点在一处空白,“三年前,陈秀才在堂上曾说过一句:‘赵婉儿袖中藏有迷香,欲害学生’。这句话,怎么没记在卷宗里?”
谢停云看着举在自己眼前的空白,怔住。
“证人李阿婆说案发当日看见赵婉儿在陈宅后巷徘徊……这份证词,又去了哪了?”
楚倾澜将卷宗轻敲在他怀里,“你不是输给了那些人。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你的胆怯、敷衍。以及,你的……不过尔尔。”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极轻,还带着几分讥笑。
谢停云双手捧着那卷宗,张了张嘴,想辩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年也查到了这些被撕去的纸张。
但他也发现自己……无能无力。
所以,他才选择躲在这个小县城,接那些不会得罪人的小案子,安慰自己说这是“韬光养晦”。
安慰自己……再等等,等变得更强大,等握有更多筹码,等那听风楼真正立起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殿下……只是来诛心?”谢停云笑的很难看,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楚倾澜将他腰侧那枚玉佩扯下。
水头尚可,上头刻着“听风”二字。
想来,这便是日后听风楼主的信物了。
“京中无聊至极……美人美酒,甚是乏味。偶尔看看旧案,寻个乐子,罢了。”
谢停云搁下手中卷宗,俯身双膝跪地:“草民……请殿下指点。”
“谢停云啊……”楚倾澜将那块玉牌还给他,“你不是不聪明,也不是不努力,而是你手底下那张网,太小。”
她竟直接席地而坐,托着腮,看着眼前这被敲打得褪去一身傲气的男子,话说得既狠且清,“小到只能捞起清泉镇这点小鱼小虾,捞不起孟州府,更捞不起……这南楚天下。”
谢停云浑身一震,原本挺直的脊背塌软下去。
喉咙里像是咽了一团湿棉花,噎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变调的字音,“想要草民做什么……”
“我要你做什么?”楚倾澜歪头轻笑,俨然一副贪玩公主的模样,“本宫只是让你瞧瞧,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让你看清,这世上的公道,凭你一双手,讨不回多少。”
她站起身,再次走向窗边,“云间停驻且听风,哪有那般容易。”
谢停云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楚倾澜转眸望来的视线。
“原本……是想让你入京,瞧瞧真正的网该如何编织……”她语气平淡。
谢停云睁大了眼,试图在她眸中寻到一丝与他所知那个“荒淫”“散漫”“不孝”的长公主相符的影子。
没有……那里头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
“可惜了……”楚倾澜收了眼神,摇了摇头,“本宫需要一个聪明人。”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个知道该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伸手的聪明人。一个……不会让本宫觉得‘不过尔尔’的聪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