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神鹿山园林(2/3)
倾澜的脸色并不好,说是阴沉也毫不夸张。
阿福给司凌霄递了个眼色,自己领着人退了出去。
司凌霄走到书架前,寻了一卷经书。
刚转过身,便见楚倾澜正挑眉望着他。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无不妥,疑惑回望:“主子?”
“你晚间换那套月白绣文竹的长衫。”楚倾澜指了指窗边软榻,示意他去那边读经,“若父皇见你着烟粉,我怕是也保不住你。”
司凌霄忆及方才匆匆一瞥间、主子那烟粉里衣的下摆,脸颊不由泛起薄粉:“是。只是……我今夜宿在何处?衣裳也无处更换。”
楚倾澜起身,掀开垂着纱幔的里间门帘,朝那张宽大的床榻微微颔首:“够你住了。”
“主子……这、这不合……”规矩二字尚未出口,司凌霄已翻开经卷,开始诵读。她的规矩向来是她说了算。
楚倾澜今日出门早,昨夜又是一夜无眠,折腾这半晌,也有些乏了。
挪步半躺在软榻一侧,闭目听着,经文诵得顺畅,声声入耳,让她也有了几分昏沉。
司凌霄听她呼吸渐趋平稳,便将声音放得更轻。
又读完一卷,他停下来,侧身望向蜷在软榻那一端的、小小的一团。
自那夜之后,她真的开始亲力亲为地教他。
看密报,查账目,去京兆府旁听断案,拿了卷宗回来问他见解。
似乎除了那“浮生苑”三字仍在时时提醒他那夜之事,其余的一切,都已是过去了。
至少,他想让那些事过去……
司凌霄蹑手蹑脚起身,从妆屉前取了那柄珍珠团扇,隔着榻上小几,轻轻为她摇着。
原来她睡着的时候,眉心也是紧锁着的。
“皇姐可在里头?”
“殿下且稍后,容奴婢进去通禀……”
厅外传来动静的一瞬,司凌霄便重新翻开经卷,微微提高声量,照那晦涩的文字继续诵咏。
阿福推门进来时,望见西窗下软榻那一幕,不由怔住。
殿下……睡得那般沉。
楚璟承只迈进一步,半个身子还隐在半开的门扉后。
他顺着阿福的目光望过去。
软榻一端,那个身着烟粉长衫的男子端坐如松,一手摇着团扇,一手持着经卷。
见他进来,不过垂眸深深一躬,手中动作未停,诵经之声亦未断。
他又上前几步,看到榻上熟睡的姐姐。
指骨捏得咯吱作响,楚璟承冷冷瞥了一眼那妖精般的司凌霄,转身离去。
阿福只福身恭送,并未出阁。
她从地上箱笼中寻出一条软绵薄被,轻轻盖在主子身上。
正欲伸手抚平主子微蹙的眉心,却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拦下。
司凌霄朝阿福微微摇头,复又颔首,继续自己手中之事。
阿福讪讪轻笑。
这也是前几日她陪着主子从大相国寺归府发现的。
在山上,主子夜里会让那些不惹眼的人诵一整晚经文,却也只是浅眠片刻。
回府后,几乎夜夜难寐,偶尔借酒小憩,或是燃上好的安神香,方能睡上一两个时辰。
白日里,主子不是教导司凌霄,便是带着他抄经。
圣旨来的那日,主子明显比往日烦躁。
司凌霄不知从何处寻了一本经书,站在主殿外读了半日,殿下的心绪竟当真平复了几分。
那之后,但凡殿下神色有异,她便让司凌霄去读经。
平日里就算睡着了,一丁点风吹草动也能将主子惊醒。
醒了后……她便只静静躺在榻上发愣,半晌后起身抄经。
这几个月,主子个头蹿了,人却清减了不少。
今日……竟是殿下分府别住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回。
司凌霄见阿福静立榻边,渐渐红了眼眶,便也不再看她,只专心诵着经文。
————
楚倾澜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的第一世,母妃和皇后娘娘都很宠着她。
宫中大小宴席,她也坐在最前端的位置。
父皇会带着她,带着两位皇兄,带着璟承,一同在御苑放纸鸢。
大皇兄的生母早逝。
他虽有父皇少时将帅之风,在政务上却毫无建树。
她十二岁便跟在父皇身侧听政,若非还顾念着大皇兄,怕是在兵务上,也能叫他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