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救命之玉(1/2)
然而若要为杜家奔走,上下打点,至少万贯,就算是崔家家底丰厚,也没有出这份钱的道理。
更何况这事牵扯甚广,贸然出头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想要崔家为姻亲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实在是很天真的想法。甚至若非崔元衡一意孤行娶她,她连性命都保不住。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人微言轻。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长安有太多了;像是她家这样的冤屈,世上也太多了。户部被牵连的小官小吏何止几十,人人都委屈,凭什么就只有芙蕖一家不能死呢?
世界上是没有这样的道理。
在这样的滔天大祸下,能保住她一条命已是很好的了。
芙蕖看不开。
只是,她今年十六岁,就算是在梦中也不过活到了十七岁。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娘,实在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就算她自认为有证据,可发出再大的声音,也不过是在大海投入一滴水。
似乎只能等到明年夏天,听见杜家在长安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芙蕖越想越难过,几乎就要在大街上大哭起来。
她越走越快,也并不看路,直到被人撞了一下,才听见身后的马蹄声。
街面上戒备森严,衙役,官差兵荒马乱,说是迎接什么天大的贵人。芙蕖抬头看去,却只见远处,有一行来自长安方向的兵马。比起普通的府兵,这一行人高头大马,各个玄甲皂靴,腰悬横刀,十分威风。队伍绵延到了城外。
突然,芙蕖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支车马她很熟悉,芙蕖在梦中见过。
在来襄州的路上,她躲在粮草堆里,浑浑噩噩,几乎快要死去。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她不停地做梦,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匆匆的一生。她梦见自己听闻长安传来噩耗,失足落水,死的时候不过十七岁。
死后她飘在了襄州城上,没有管崔元衡在她碑前枯坐一夜又一夜。
她在崔家受尽委屈,他说喜欢她,她终究没有个好结果。
她从小到大,总是不给崔元衡好脸色看的。
她成日里在襄州城里飘来飘去,只想跟着人回长安。
她日日念着的,就是回长安、回长安。
后来,她真的跟着一队人马回长安了。那队人马好生气派,是晋王的亲随。
他们是来寻找晋王救命恩人的。
梦中,那位救命恩人,正是襄州城内的一位官家小姐。
芙蕖正是跟着他们的车队一起去的长安。
那时芙蕖飘在外面,偷听也无人在意,所以她得知了一桩密辛。
那位小姐根本就不是晋王的救命恩人。
据说,晋王年幼时遇险,为人所救,以玉佩为赠;因是陈年旧事,恩人失散,早已不识得恩人的面目,玉佩就变成为了唯一的信物。
——那位小姐不过是在襄州城外的某座菩萨庙附近捡到了一块玉佩,竟真的被长安来的贵人接走了。
芙蕖成日里无所事事,每天飘在车上,看那小姐和她的乳母盘算怎么去骗那天潢贵胄。
她跟着那只队伍,等着回到长安,回到阿娘的身边。
但还没有走到长安,她的梦就醒了。
因为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她记得格外深刻,就连那位小姐和她乳母窃窃私语,提到何时何地捡到的玉佩她都记得,甚至因为好奇还飘去看了玉佩的样子。
她记得眼前的队伍。
就是梦中那支长安来的车马!
突然,她看向了襄州城外连绵不断的青山。
她记得如今已是九月初九了,那位小姐是九月十二捡到的玉佩。
芙蕖一捞自己藕荷色的裙摆,就朝着暂住的小院狂奔。
……
凭什么上官说阿耶有罪,他们一家就要死呢?
芙蕖的阿耶为官二十载,勉强得到一个九品官身。这样人家,最值钱的,也不过是她阿娘嫁妆里的钗环——也全都拆了给她和小妹。他们住在贩夫走卒、市井小巷里,小官小吏,为了省下钱给芙蕖和小妹买些体面的衣服,阿耶每日上值都要徒步穿过半个长安。
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死光了也不过往大海里扔了一块石子,惊不起一丝水花。
她知道人是分贵贱的。就像如果她家姓崔、姓卢,也许就不用死了,甚至阿耶都不会被推出去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