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1/2)
六月天,蝉声来势汹汹,奏响盛夏的号角。崇教坊内读书人齐聚,早有各家小厮举竿粘蝉,只闻藕断丝连的几条声。独独在方嘉胡同的一座小院里,蝉鸣响了一树。
刚落脚的李家人忙着搬家,顾不上驱散这喧嚣。
“长盈,放下放下,你这是读书写字的手,怎么干粗活?时安快来帮你主子!”赵纨惊呼。
李长盈垂眼,瞧瞧怀里抱着的箱子,不过两尺长。再看正努力往自己这边挪,想来帮忙的小厮时安——
左挎囊,右架箱,棉被毡包,一溜小跑直打晃。
李家人口简单,连着两位主子带侍从捆一块才五口人,时安比李长盈大一岁,从小伴着她一道长大,如今又背井离乡跟着从江浙来京,不止是仆人,能算半个家人了。
少年人躬着腰,汗从额角直往下坠,刺得眼睛都眯着,忙得只差嘴里再叼一包。而神妃仙子般的袅娜美人双手空空,柳眉微拧,躲在侧边荫凉处一个劲儿地催。
“麻利点,要搬的还多着呢,务必仔细些,别摔了东西……”
有情谊在前,有欺压是在眼前,这就衬得赵纨格外不是人了。
该怎么形容她这位母亲呢?李长盈想,那大概是——
姿容皮囊,独领洛神风采;齐家治下,尽显桀纣本色。
前些年她这毛病几乎被李长盈治好了,如今哪来的底气卷土重来?
稍加思索,便知这底气是由她带来的。
过几日李长盈就要进国子监读书,前程瞧着大好,母凭“子”贵的赵夫人便又抖落起来。
一朝得意,赵纨关起门来想在家里当霸王算不得什么,李长盈很能理解,因为她也想当。
但显而易见,五口之家装不下两个霸王。
只有两条路可走,这个家要么李长盈做主,要么赵纨做……不,要么这个家明日子时直接爆炸。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第一条路更稳妥些。
那就只好委屈一下母亲,请她安分些了。
几个大跨步,李长盈抱着箱子向赵纨迁徙,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书箱献给她美丽又刻薄的母亲。
“千里迢迢搬一趟家,要归置的东西太多,时安只一双手一个人,实在太慢。重要东西自己归置才放心,知道母亲心疼我。”
猝不及防,赵纨被塞个满怀,箱子里都是书稿,知识的体积不大,力量却足,她四体不勤,被坠得膝盖一软,当即就要给这箱孔孟之道拜个早年。
一双手从侧边托住箱底,李长盈使了点劲儿,免了她的大礼。
有人托底,赵纨当即就要松手,除了嘴皮子,那是一点力也不想出。
“文稿之外,书箱里还有老师给的名帖,等会儿要拿去拜访周祭酒。”说完李长盈果断放手,跑得比赵纨还快。
怀里骤然一空,眼看一家子的“前程”要砸地上,赵纨花容失色,平生从未这般骁勇矫健过,堪称力挽狂澜,纤腰一屈,竟躬身捞住了。
只是这一家子的前程可不轻,压得赵纨这根顶梁柱胳膊腿儿都打颤。
善良孝顺的李长盈自然不忍心,立刻帮母亲理理头发衣摆,保证她依旧光彩动人。
一切妥当,再侧身托点箱底,肩膀抵着赵纨把她往前驱赶。
“是重了些,儿与母亲一道吧。”连推带搡,一路护送赵纨进屋、卸货。
“长盈,我是你母亲,”沉重的“前程”刚脱手,见李长盈又要来抓她,赵纨急忙把双手背身后去,细数自己的功劳,“而且我也有做事的,这宅子还是我出力找的,离国子监就隔一条街,你到时候上学可方便了,能多睡会儿。”
“母亲费心了,这宅子找得好,常言道能者多劳,外面还有箱孤本没搬,周祭酒许会喜欢。”李长盈使出一招秦王绕柱走,逮住她手腕,把人拽出来。
是该尊老,但赵纨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搬箱子的大好年纪。
再说,她这个一家之主不也跟着在一起搬吗?
三趟下来,赵纨气都喘不匀了,牢牢扒住卧房的朱漆门框,再不肯出去。
“我嫁来你们李家是有倚仗的,不是那种破落户,我的嫁妆可有一家绸缎铺子。”
李长盈不仅无动于衷,甚至熟读并背诵,赵纨平生有三大骄傲,时常挂在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