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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没办法了。
裴舒羽深吸一口气,直立起上半身,张开三瓣嘴,有些费力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咬住了他深灰色家居裤的裤脚。
并不是真的咬肉,只是叼住那一层布料。
然后,她两只后腿在地毯上用力蹬住,身体向后倾斜,两只长耳朵因为用力而向后飞起,拼了命地把他往电视柜的方向拖。
走啊。
求求你了,快走啊。
重量简直令人绝望。裴凛就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裴舒羽拽得嘴巴都酸了,不得不松开口,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他,鼻头急促地耸动着,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控诉。
裴凛低头看着她,眉梢微挑,似乎在审视她的意图。
裴舒羽不死心,再次咬住那块已经被她的口水弄湿的布料,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这一次,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那个方向扯。
终于,那座山动了。
裴凛站起身,顺着那股微不足道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裴舒羽大喜过望,立刻松开嘴,像个尽职尽责的领航员,跳两步回头看一眼,生怕他跟丢了。
一人一兔停在了电视柜前。
裴舒羽蹲在黑色的屏幕下,仰起头看了看,又转头眼巴巴地盯着裴凛,前爪急切地在柜子上拍了拍。
“想看?”
裴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下一秒,屏幕亮了。
晚间新闻特有的那种严肃的背景音瞬间填满了安静的客厅。
裴舒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顾不上去管裴凛是什么表情,整只兔子僵硬地蹲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新闻里正在播报一则关于市政建设的消息。
不是这个。
快换台,换到本地新闻。
她在心里呐喊,可是裴凛似乎并没有换台的意思。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字正腔圆的女主播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插播一条寻人启事。温华大学西语系大一学生裴舒羽,于四日前在本市失联,目前警方已立案调查,搜寻范围正在扩大”
裴舒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屏幕右上角切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的学生证证件照,照片里的女孩留着黑色长发,眼神怯生生的。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温华大学阴沉的校门口。
镜头晃动着,对准了一个中年女人。
裴舒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是妈妈。
一向温婉、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人,此刻正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手里紧紧抓着那张寻人启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起来太憔悴了,眼眶红肿得吓人,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如果有人看到我的女儿,求求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妈妈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那种濒临崩溃的哭腔,透过音响传出来,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裴舒羽的心里。
“宝宝,你如果看到了,给妈妈打个电话妈妈就在学校门口等你”
不。
不要哭。
裴舒羽想要大喊,想要扑过去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要告诉她:妈妈我没事,我很好,我就在这里。
可是她张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咕咕”声。
她是一只兔子。
她现在只是一只连声带都没有、无法发出人类语言的兔子。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裴舒羽僵硬地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眼泪在眼眶里积蓄,模糊了视线,可是兔子的泪腺并不发达,悲伤只能堵在身体里,把五脏六腑都泡得发酸发胀。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耳朵无力地贴在了身体两侧。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带着一点迟疑,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糯米?”
裴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显然不明白,刚才还兴致勃勃要看电视的小东西,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但这一次,裴舒羽没有回应。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拒绝交流的毛球,头埋进爪子里,连一根胡须都在颤抖。
她不想吃草莓了,也不想要粉色的垫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