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过幡动祭亡魂(1/4)
她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短刀出鞘,银光猎响,只一瞬耳,她甚至看不到他们咽气时的模样。
杀到最后,她已经不太能感受到他们的血溅到脸上时,那一瞬的温热。
其实她和他们没什么仇。
只是战场就是这样,战争就是如此。
你的刀不够快,你的人头就会落地,你稍有不慎,敌人粗粝的羽箭就会贯穿你的咽喉。
打了胜仗,今夜便不必在营帐吃那掺了沙子的稀米粥,而如果打了败仗,敌方的铁蹄与军靴,会踏过你的头颅、踩碎你的遗骨,最终的刀,将横杀你身后所有在乎的人。
你若护不住自己,就护不住你身后的一切。
这战火不休的世道,没人想打仗。
可无人能终结这一切。
战火绵延了这片土地上百年,不说北境十国战火纷飞,南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南境二十四国的皇帝,或被世家掣肘做提线傀儡,如西苍王,或本身就是名门望族出身,却暴虐无道,如成国的皇帝。
个个高坐帝王宝座,却如孩童嬉闹般,总有说不完的理由打仗。
她在军营的这些年,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可没有人会回答她,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不屑搭理她,悲天悯人的神明总是选择无视凡人,而她从小朝拜的风息娘娘,并不司管这些凡人的婚嫁。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目之所及皆是漆黑,偶会浮起他们死前最后的模样。
每每思及他们死前的最后一眼,不是亲朋挚爱,而是她这个杀人凶手时,她便睡不着了。
乐赢从粗糙的草席上起身,走出自己单独的营帐,夜风苍凉,星星点点的篝火,扑簌的树叶声,还有夜半的鹰笛声。
笛声悠凉渺远,似在昨日,仿佛送来雪原风声,待她正要凝神细听之时,笛声却已然不见,仿若从未来过,只是她的一腔幻梦。
她在营帐外的木桩上,系了一条带着铜铃的风幡。
夜风惊扰,幡随风动,铃随幡响。
这样,每一阵风起,每一道风来,幡动铃响,风息娘娘便会指引战场迷失的亡魂,去往遥远的拉日马。
用中原人的话说,这便是一个简易的超度,用她故国的话说,这是对亡灵的一场告慰,即使她与这些亡魂并不相识。
但这是她故国的习俗。
兰召人信风、敬雪,将风息娘娘视为兰召国唯一的神,认为人一旦身死,他的过去将来便也随之烟消云散,身前事尽,一切恩怨也都随之终结,他不再属于这个俗世,无论此人身前是作恶还是行善,俗世之人都给予其一场葬礼,意味予其圆满,亦是予自身圆满。
系完那道风幡,她才真正能睡个好觉。
自那以后,每结束一场战役、攻下一座城池,她就会在城楼上寄一道带着铜铃的风幡,遥慰故去的亡灵。
本以为这仗会打得很快,却没想到跟着沈长熹,在军营一待就是三年。
按理来说,沈长熹打仗从来都是兵贵神速,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人就是想研究他的战术,也没那个机会,可这次东征,却格外不同。
曾经还在兰召时,她也研究过沈长熹这个人,每攻下一座城池,会严令军中不许对百姓烧杀抢掠,对众世家更是降者不杀,礼遇有加。
可这次却不一样,对百姓仍旧如此,并不多变,对世家却是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漫长的战争会让将士们内心无比煎熬,所以大多数军中都会安排军妓,此外,若是攻下一座城池,大多数将领也会默许士兵屠城,来让将士发泄内心的暴躁与杀虐。
但沈长熹不一样,一来,他从来兵贵神速,打得快,将士心中杀虐也积得少,二来,他律下极严,绝不允许屠城的事情发生,军妓之事更是严令禁止。
只是这次东征却不一样,他是明着要把南境二十四国全都打服,目的就是帮楚帝统一南境。
至于私底下的目的……
整个长明军中,便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知道。
而沈长熹一戴上面具,就如同换了个模样,话少、可靠、威严、公私分明、不苟言笑,和那日竹林中鲜衣怒马还会脸红的少年郎完全不一样。
有时她甚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