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歌鸫胡王子13(1/3)
塞缪尔浑身一震。
他被这天真无知得近乎残忍的问题,问得猛然怔住。
呆立许久,他揽在瑞贝卡背后的手,才不自觉地,缓缓抓紧了她的衣服。
把耐造的粗麻布料都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眼泪掉得更欢了,很快就在瑞贝卡的肩窝蓄起了一滩浅浅的水潭。
他想告诉她——“当然,我们当然见过,只是你都不记得而已。你能记得什么?嗯?你还能记得什么?求求你,求求你全都想起来啊!”
他的嘴巴张得那样大,鲜红的舌头和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冰凉的空气灌进喉咙。
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嘶吼出声了,像日夜歌唱以致喉咙啼血的杜鹃一样,把因为等待她、寻找她、追逐她而不得不守在无尽的焦虑与崩溃中那数千个日夜全都嘶吼出来——
直到含着泪的模糊视线,和瑞贝卡身后那群张目结舌的人,对上了。
他们傻傻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笑话。
他们并不能看见他心里的煎熬和痛苦,他们只看见了一个像牛皮糖一样黏在自家王子身上的高个儿“女人”。
尽管这个“女人”是邻国的公主,身份尊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觉得他疯了——抱着自家王子又哭又笑,又对着空气张开嘴半天,愣是不发出声音来。
莫名其妙的,估计是觉得西北风好喝吧。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嗯?不会是害怕吧?”
瑞贝卡的声音突然响起,就近在耳边。
她的体温是那么真实,将他从混沌黑暗的崩溃中猛然拉回。
其实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不过是好端端站着,塞缪尔就忽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一直抽泣,还牢牢地攥住了她背后的衣服,弄得她原本还算宽阔的衣领整个儿向后缩,勒住了脖子。
她生怕自己真被公主失手勒得背过气去,连忙出声关怀。
公主之前在宫里,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金尊玉贵、如珠似宝地养着,会害怕和民众近距离接触也在情理之中。
别说自己出面卖东西了,之前每天给她带早餐,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瑞贝卡正在思考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公主坦然地上街卖陶器,又能让她好受些,就感觉抓在自己背后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你为什么不说话?再多说几句啊!还是说,你又在想着怎么抛弃我,是么?”
塞缪尔死死地抱着她,恍惚地问。
“松手松手松手!”
瑞贝卡手臂背到身后,拼命拍打他揪紧了自己衣服的那只手。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什么抛弃不抛弃的?难道认出她就是歌鸫胡王子了?可就算认出来了,那也是公主拒的婚啊?
如果非要用“抛弃”这个词的话,被抛弃的人是应该她才对吧!
看不出来,小公主还会倒打一耙呢。
轻微的痛感不足以让他闪躲,但却足以唤回他的神智。
塞缪尔怔怔地依言松开手,涣散的双眼在瑞贝卡的拍打下渐渐恢复了高光。
他这才看清,几米开外的那群人,已经像见到猫的耗子似的死死压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看鞋看地看蚂蚁,就是不抬头,仿佛他俩是什么生化武器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我什么时候想着要抛弃你了?!”
瑞贝卡终于能喘上气儿来,没好气道。
她这么一个重视生活质量的人,连住不惯那个破土屋都没有接受no.1的建议,丢下公主自己去城里找旅馆!
红口白牙的,别乱冤枉人好吗!
“……你以后就知道了。”
塞缪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把那件事说出来,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心里对某个尘沙造出的身躯的杀意也更重了。
他这副样子,简直跟夹着尾巴的落水狗也没有什么区别。瑞贝卡见了又心软,不由抬手摸摸他的头,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才发现自己身后那群人还没走——
也就是说,刚才她和塞缪尔那出苦情戏全被看到了!
刹那间,瑞贝卡脑袋都要烧冒烟了。
她羞恼地朝他们吼:“愣着干嘛!还不走!要我请你们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刚才那副丢人的样子全被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