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规矩第五(2/3)
“自今日起,你随侍郎主左右,需恪守戒律,分毫不得逾矩。无论何时何处,皆由郎主先行开口。郎主所言、所行、所定,既为圭臬。你不得擅自启齿,无权置喙、无权建言、无权违逆,唯郎主是从。然你自身言行,郎主可随时训诫,你须即刻整改,不得有误。”无侍越说声越冷硬,“需时刻谨记你与郎主乃假夫妻,除却外人面前必要,郎主肌体、衣角、鞋履,一概不允触碰。对视时,目最高只可及郎主下颌,不得直视眉眼。无外人在场,无需再佯装,即刻以下人自居,守本分、知尊卑、谨言行,安分听令,否则……”无侍瞥向卫杨柳,抬手在脖上虚虚一抹。
无侍右臂尚未垂落,卫杨柳便点头哈腰:“民妇谨记。”
却暗自腹诽,这贵人不亲自交代戒律,连这点时间力气都不愿浪费在她身上。她虽贪那二百匹,却也庆幸契约只有一年,待到期满,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不必同这种人打交道!
“复述一遍。”无侍声无起伏。
啊?
卫杨柳一愣,幸亏她记性尚可,垂首,眼珠微微一转:“郎主说什么民妇听什么,让民妇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碰,不直视。没外人在场,就当下人。”
无侍微微颔首。
卫杨柳以为讲完,寻思何时放饭,无侍竟又开口:“郎主讲究,既扮作庶民,衣、住、行难再优渥,如衣物不可再熏香,亦不能用好料子,但饮食仍需忌讳,郎主清口,不食骨、壳,鱼不可带刺。往后饭食由你操持,务必记牢。”
“民妇记牢。”卫杨柳跟着应好,仿若回声,心里却嗤贵人事多。
“既扮作一家,自当同住,但你万万不可与郎主同榻。郎主安寝时,榻不可正对窗棂,不得漏入天光,被褥须时时干爽,室中绝不可闻鼾声,但凡有一处不合,郎主便难入眠。”
“大人放心,民妇牢记!”卫杨柳一一应下,暗啧贵人不仅事多,还人比花娇。
无侍再度颔首,这才吩咐传膳。
不多时,侍从端来两份早膳,逐一放置案上,莫说青青,就是卫杨柳的眼睛也越睁越大,不仅用的云纹的青瓷碗和漆盘,且盛的是粟米肉羹和嵌着干枣的蒸饼!
肉!有肉!
母女俩已有一年多不曾沾荤腥!
还有粟米和甜枣!
卫杨柳喉头动动,鼻翼翕翕,低头凑近,尚未尝到,刚一闻着油腥,胃就兀地绞着一痛,但疼痛转瞬被更汹涌的饥火吞没,之后便不管不顾,狼吞虎咽。
卫杨柳瞧见青青啃到干枣附近,舔了舔枣,忽然绕过去先啃旁边的饼,晓得女儿总把最好的留到最后,遂将自己饼上的干枣抠出,塞给女儿。
青青抬首,停了啃饼。
卫杨柳皱眉:“我不爱吃甜的,这枣给你。”
青青这才收下。
卫杨柳目光却又盯上青瓷碗,终是担心碎了赔不起,出口叮嘱:“把碗端好,别摔了。”
青青将碗搁回案上,低头舀羹,因着屋内只剩她和母母,不知还有监听,边吃边问:“母母,为何我要唤恩公阿耶?”
卫杨柳眺眼窗外,半晌,答道:“恩公若无名无分同咱们住一起,恐怕要遭乡邻非议。”
青青也静默了会儿,小声附和:“既是恩公,我们就不该让他受非议。”
卫杨柳望着肉羹和蒸饼,目光涣散一瞬,浅浅浮笑:“是啊,恩公是好人。将来这一年里他会护着我们,我们也好好伺候他,当长辈孝敬。”
“一年后,恩公就要走了吗?”
“是我们走。”卫杨柳边吃边答,明知这里不会有人来争食,却仍不由自主吃得又急又快,“待树上黄叶落了又长,再落一回,我们便可离去。”
她俩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光洁如新。刚撂下碗筷,无侍便再度入内,引母女折返上房。
内里陈设布置,原封不动,雅致矜贵,王玄同却负手立于墙边,背个包袱,不仅去了玉冠换绡头,还改穿齐膝大袖衣,配大口裤,锦带绑着裤管,穿一双麻履。他缓缓转过身来,乍一看,面上和露在衣外的手、脚肌肤皆被修饰得暗沉。既然他不允打量,卫杨柳也懒得多瞧,高举双臂,朝下一拜:“民妇参见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