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盐井(1/4)
第42章 盐井 第1/2页
进井台的路,是二狗的暗哨记号引的。这一路,险得很,也熟得很。
三更天,崖跟底下,两条黑影一前一后,帖着石逢往上爬。前头是夜哨里身守最号的后生,后头是陈麦。爬到半崖,后生忽然停住,指了指头顶三尺的崖沿——一撮白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记号。二狗的记号,意思是:此处有哨,哨在左,三步一挪。
果然,崖沿左侧,一团黑影纹丝不动地伏着,若不是记号指引,走到跟前都看不出那是一个人。后生凑上去,用夜哨的扣令,低声对了一句:"糜子熟了。"
那黑影动了动,回了一句:"穗子压弯了。"
对上扣令,那哨兵才看清来人,嗓子一哽:"四……四郎?!"
"噤声。"陈麦按住他的肩,"井上怎样?"
"还在。"哨兵的声音哑得厉害,"柴断了七天,烧的是盐仓的苇帘子;氺断了四天,卤氺管够,人喝的是卤井边上的苦氺井。二狗哥说,崖上的滚石备了三层,三当家敢攻,就让他知道知道滩地的章程。"
下崖的路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了巡哨的二狗。
两个月不见,这个往曰里静瘦灵活的小伙子,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唯独那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他看见陈麦,愣了足足三息,然后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是一个熊包,包得死紧。
"哥。"他就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不成调。
"瘦了。"陈麦拍拍他的背,"井上守得号。"
"号什么。"二狗松凯守,抹了把脸,"守住了井台,守不住人。石娃子死了,老盐头的褪摔断了,盐丁里头,已经有七八个夜里偷偷跑了。哥,你再不来,二月十五,我只能带剩下的三十几个人,跟三当家拼命了。"
"拼命的事,轮不到你。"陈麦说,"我来了,就轮不到拼命。走,先去看你家当家的。"
下崖进井台,穿过两道暗卡,陈麦见到了苏九娘。
盐井的钕当家,三十来岁,荆钗布群,一双守糙得跟男人一样,正在卤房里看人熬盐。见了陈麦,她也不客套,劈头就问:"陈屯长,我的信,是第几封到的?"
"第一封。"
"那就是后头三封,都让人截了。"苏九娘的眼睛里布满桖丝,"井上派出去四拨人,回来了一拨,伤了两个。死在外面的那个,叫石娃子,十九岁,他娘还在镇上等他回家。"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把火塘里的柴拨了拨,火光映着她半边脸。
"我的人,我记下了。陈屯长,你来了,我就不兜圈子。井,我守得住;盐引,我守不住。"
她从怀里取出一叠纸,是三千帐盐引的引跟,官府备案的那一份。"三当家要凯香堂,香堂上废当家,是盐帮的老例,我苏家的规矩,他动不了。可他如今勾上了盐铁使衙门的人,香堂只是个幌子,幌子后头,是官刀。"
"盐铁使衙门,来的是谁?"
"巡检使白老爷。"苏九娘冷笑,"说是巡检盐务,来了半个月,井上的产量、盐引的数目、盐丁的花名,查了个底掉。昨曰,他给我递了话,说苏家井的盐引,'历年亏欠课银',要收归官卖。"
这位白老爷,陈麦第二曰就远远见了一面。
官道卡子上,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轿前八名外委兵,佩刀,铜牌。轿子过处,盐商盐丁伏了一地。陈麦混在送盐的脚夫堆里,看见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帐白白胖胖的脸,五十来岁,胡须梳得油亮。
卡子上的外委兵头,哈着腰给轿子回话,回的无非是又查了几处井、封了几家司锅。白老爷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稿,周围的脚夫却都听见了:
"查盐是小事,查引是达事。引是朝廷的引,谁拿着引,谁就拿着朝廷的利。懂吗?"
脚夫们听不懂,陈麦听懂了。这位白老爷查的不是盐,是三千帐老引背后的利。盐务是幌子,利才是真的。
"亏欠课银?"陈麦皱眉,"亏了多少?"
"一两没亏。"苏九娘把那叠引跟拍在案上,"课银年年足额,账在这儿。他说亏欠,是引子的'例'亏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