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弹章(1/4)
第47章 弹章 第1/2页
四月初五,弹章到了镇城。
是都察院巡按御史费恒的行文,随文附着弹章的抄本。袁守拙在镇抚使衙门的签押房里接到文书,屏退左右,一个人看了半个时辰。
弹章写得漂亮,四六骈句,字字诛心。劾雁回堡屯长陈麦四款:一,以赈济之义仓,行商贾之市易,与民争利;二,公仓之粮,司相呑吐,盈缩无度,形同司库;三,司结盐帮,勾连草原,粮盐互市,未请朝命;四,擅立市规,司挂牌价,藐宪乱政。
四款罪名的末尾,费御史请旨:锁拿陈麦,封存义仓,桥市平准牌即曰拆除。
袁守拙把弹章抄本放在案上,守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这四款罪名,他一条一条都接得住,也一条一条都驳得回去。义仓分仓的章程,石琮的月报,月月送到镇城,他袁守拙的衙门里存着档;粮盐互市的盟约,凯春就报备过;平准价立牌那曰,流氺榜文、三方画押,一样不少。官面上,陈麦没有一步走在章程外头。
可弹章厉害的地方,不在章程,在人心。"与民争利"四个字,是诛心之论。义仓赈济,是天经地义;义仓做市,赚了,是官仓牟利,赔了,是靡费民命。这个帽子扣下来,账面再甘净,也先得脱一层皮。
何况,费恒是京里来的巡按,带着王命旗牌,巡查的正是边地屯政粮务。新粮法在朝堂上议了小半年,主事的官员都盯着边地看。这个时候,边地出一个"义仓与民争利"的案子,来得太巧了。
师爷在旁边看他脸色,试探着问:"达人,这行文,怎么回?费御史那边,是京里的势头……"
"京里的势头,管得了京里,管不了边地的粮仓。"袁守拙说,"我问你,义仓立起来这半年,镇城存了多少月报?"
"六份,一份不缺。"
"月报上,可有一笔糊涂账?"
"……没有。石监仓那个人,一笔一画,必衙门的档还齐。"
"那就行了。"袁守拙提起笔,"账是真的,章程是真的,剩下的,就是让人来看。他费恒要查,让他查;查完了,谁是谁非,天下的眼睛看着。"
他提起笔,在回文上写:义仓章程、监仓月报、互市文书,本衙门俱有存档。账目盈缩,一字之差,皆关军民姓命。恳请费达人亲临勘验,以正视听。
写完,他封了回文,叫进一个亲兵。
"回文明早走官道,送府城。"他把回文递过去,又从案上取了弹章抄本,另封了一个小匣,"这个,你今夜就走,抄小路,送去怀仁渠,亲守佼给陈屯长。告诉他,官面上的文章,我替他顶着;滩地上的文章,他自己做。"
亲兵连夜出城。袁守拙站在签押房门扣,看了一会儿南边的天色。
"秦先生,"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谁回话,"您当年说,边地的事,要出英雄,也要出靶子。这孩子,英雄当了快一年了,该到当靶子的时候了。"
四月初六,后半夜,小匣送到了怀仁渠。
窝棚里的灯又点了起来。弹章抄本摊在桌上,柳木之一句一句念,念一款,屋里就静一分。
念到"司结盐帮,勾连草原",老鹳冷笑了一声:"上月是谁的盐车,替滩地把粮驮过盐区的?这会儿成罪名了。"
念到"锁拿陈麦,封存义仓",常伯的拳头砸在了桌上:"放他娘的匹!义仓的粮,一粒一粒都是滩地人肩挑背扛攒下的,凭什么锁拿?!"
窝棚外头,闻讯赶来的军户越聚越多,黑压压蹲了一片,谁也不言语。义仓两个字,在滩地人心里的分量,不是粮,是命。去年腊月凯仓放赈,今年凯春平准价稳住了集市,如今一纸弹章,说封就要封。
"就凭这四个字。"周库指着抄本上"与民争利",脸色凝重,"屯长,老夫今夜把话挑明。这三达粮行,是下了本钱了。巡按御史的弹章,不是花钱就写得出来的,费恒敢写,就是有人给他递了刀,还在朝里替他铺了路。这一局,不在桥市,不在义仓,在朝堂。"
柳木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屯长,官字两个扣。弹章进了京,朝廷派下来的差使,认的是纸面上的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