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一百支喜烛(2/5)
着霞帔上的绣线,确实有一处不大容易看清的交叠。喜娘下意识往她身前看了一眼,又想到红盖头遮着新娘的脸,便不敢贸然伸手。
堂中传来几声轻轻的笑,有人低声说:“新娘子稳重,这等时候还记着衣裳。”
席间有人跟着点头,仿佛这件事确实值得称道。赵馥灵在心里替自己补了一句:若各位知道她记着的不是衣裳,大约就不会夸她稳重了。
翠微从随嫁的丫鬟队伍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一身水红的宫装,发上插着两支小小的绢花,面无表情,步子利落,走到赵馥灵身前,蹲下身,像要整理她腰间的玉珠。
水红的衣袖落在膝侧,绢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一颤。她蹲得端正,手势熟练,旁人看去,只当她真在处理一桩寻常的衣饰小事。
赵馥灵低头,隔着盖头,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
“堂里这批烛不对劲,恐怕是冲着鼻子来的。不能让它们烧一夜,先换,再把原烛留好查。”
翠微的手,在玉珠上,稳稳地拨了一下。
她拨动玉珠的指尖没有一丝迟疑,珠子在衣料上轻响一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嫁衣出事以后,我就叫春杏备了一批观香阁自己浇的蜂蜡烛,”赵馥灵说,“混在嫁妆里抬进来了,放在后厨。”
这句话仍旧轻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也压得平稳。
“是。”
翠微答得简短,手上还在替她整理玉珠。若把方才那句话放在一旁不看,这一幕确实像是丫鬟尽心替主子理衣裳。
“你、春杏、顾泽,扮添烛的仆役。”
“是。”
“一支,一支,换。”她停了半息,“不许被人看见。”
“是。”
翠微的语气没有波动,像是赵馥灵交代她替哪一桌添茶。她的手指从玉珠上收回,顺着霞帔边缘抹了一下,确认旁人看不出破绽。
翠微站起身,退回随嫁队伍,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动,像刚刚只是帮新娘子正了正衣裳。
大堂里的人,没有察觉她交代的是换烛。
一位宾客正把杯子放回案上,杯底落得很轻;另一人转回身去,继续同席间的人说话。人人都以为拜堂前这番小小的耽搁,是新娘子整理衣裳的缘故。
只有盖头底下的那双眼睛,慢慢地,阖上了。
红色隔在眼前,火光映出一层暖色。她将下颌略略收住,仍站在礼位上,等着下一声唱礼。
***
后堂的廊柱边,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门扇被廊柱挡去大半,平日里不引人注意。门边的漆色比旁处旧些,门槛也被来回走动的仆役磨出一层柔亮的光。
门后,是一条通往厨房的窄廊,平日里是端菜上酒的仆役走的,此刻挤挤挨挨,站着三个人。
窄廊里光线不多,厨房那头传来锅盖相碰的声音,隐约还有炭火轻爆的动静。三个人肩挨着肩,谁也没有空处能自在地转身。
翠微。春杏。顾泽。
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灰蓝号衣,头戴小帽,腰系黑带,手里各捧着一只黑漆托盘。盘里摆满了蜜色的蜂蜡烛,每一支烛芯上,都有一点细细的白丝。
春杏的号衣太大,袖子长出一截,她不得不把手腕折起来,才能露出手指。顾泽的号衣太小,肩膀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动就会爆线。
春杏用牙齿咬住袖口,努力将布料往上扯了扯,然后才把托盘捧稳。顾泽则试着挺直背脊,号衣肩缝立刻绷出一道细褶,他只好默默把肩膀放低。
“记住。”翠微压低声音,手指在空中比划,“从最后一排开始,宾客背后,先换远处的,再换近处的。烛台后头有空当,弯腰走,不许抬头,不许说话。”
翠微的手指在黑暗里划出短短几道,指尖停在哪里,春杏与顾泽便跟着望向哪里。她交代得清楚,连先后顺序也没有半点含糊。
春杏紧张地点头,两只手把托盘攥得死紧。
她点头点得过分用力,盘中几支烛身轻轻碰了一下。春杏立刻把下巴收起来,两手捧盘的姿势比方才更端正。
顾泽的嘴唇有点发白。
“我、我是……”他小声说,“我是观香阁的首席弟子,我不是添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