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盐商的家宴(2/5)
从宋三爷的手上一路晃到腰间,又从腰间晃到身后女眷的腕上。赵馥灵的目光才落过去,便被一枚戒指反光晃得微微瞇眼。她默默把视线移开,觉得宋家今日的待客之道,除了说话,还很擅长照明。
“这位是拙荆。”宋三爷把一位胖胖的妇人推出来,“这是犬女,这是侄女,这是……”
他每介绍一位,身后便有人上前半步,珠钗跟着轻轻一响。最后那位被提到的女眷还未站稳,宋三爷已转向下一位,语声熟练,像是在清点一列摆得整整齐齐的金玉。
赵馥灵一一含笑点头。
她的笑意拿捏得温和,不多不少。站在这么多珠翠之间,少一分像怠慢,多一分又像她也打算加入今日的光彩竞逐。
宋夫人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王妃这支钗,好小巧,好秀气。”
宋夫人的手指上套着两枚玉戒,握住赵馥灵时,戒面在她手背旁一闪。她说话时笑容亲热,眼神却从发钗一路看到耳珰,像是将赵馥灵全身上下都估了一遍尺寸。
“夫人过奖。”
“我们扬州的钗,”宋夫人笑道,“讲究的是大,是满,是压得住人。像您这一支,搁在我们这儿,只算个零头。”
她说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发髻,满头钗环立刻丁当作响。那一声声珠玉相碰,听得人很难不相信,这句话背后确实有实物作证。
赵馥兰在旁边,眼睛瞇了一下。
她唇边挂着得体的笑,拇指却悄悄压住自己发间一支钗。那支钗方才才被她按回正位,她显然不打算再让任何人提起“零头”两字。
赵馥灵却很平静,微微一笑:“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好。我这一支,胜在轻,戴一整天,脖子不疼。”
宋夫人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那一座金山,脸上的笑僵了半息。
她的手在发髻上停了一下,指尖碰到一支垂珠,垂珠又晃了晃。旁边的女眷端着茶盏,急忙垂眼喝茶,杯沿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却抖了一下。
赵馥兰悄悄拿手帕捂住嘴。
***
宴席摆在正厅。
迎客的仆役沿着回廊引路,裙裾与袍角从雕花木门间一晃而过。入厅前,赵馥灵听见后院有人报菜名,声音隔着院墙传来,听不清细节,只有几个字被风送到廊下,叫人无端觉得肚子也跟着有了主意。
那是一个极大的厅,三面敞开,朝东的一面对着园子,窗上糊着细绢,日光穿过来,变成柔柔的淡金。厅中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石砖,砖缝里嵌一线青金石,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梁木与宫灯。
阳光落在窗绢上,细绢微微起伏,光影便也跟着流动。靠近门边的青石砖上,有一小片日色亮得分明,茶盏和鞋尖的影子从上面掠过,转眼就被旁人的衣袂遮住。
十二张圆桌,排成两列。
桌面铺着素色壁纸,桌上已摆好酒盏、箸架与细瓷碟。每张桌旁都留着不宽不窄的过道,来往的仆役穿梭其中,手里端着器皿,脚下走得平稳,杯中酒液连一圈涟漪都未惊起。
最正中一张,是主桌,郑君珩被请在上首,月白的圆领常服,墨玉簪,神色淡淡。赵馥灵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是宋三爷,再往下,是颜知微,是陆万顺。
郑君珩坐定后,只抬手理了一下袖口,便把四周的寒暄声留在身外。赵馥灵将自己的袖子往内收了收,免得碰到桌沿的酒盏。宋三爷则亲自向主桌旁的仆役交代了几句,确认每个人的茶水都已添满,才回到座位上。
赵馥兰和顾泽被安排在末席,离主桌最远,中间隔了七八张桌子。
两人落座时,顾泽把折扇放在桌边,又觉得不妥,重新拿起来捧好。赵馥兰看他捧扇的姿势一丝不苟,忍不住想,若是有人要请他替自己扇风,大约得先向他行个礼。
“我们坐这里,”赵馥兰左右看了一圈,小声说,“离上菜的门最近。”
“这是好事。”顾泽认真地说。
“为什么?”
“第一个吃到。”
赵馥兰看了他一眼,竟然点头:“有道理。”
她把桌上的空碟往自己这侧挪了些,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菜肴预留位置。顾泽也跟着看了一眼上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