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鸽子(1/5)
信,是在吴二出事的当天夜里写的。
夜深后,船身仍随着浪势轻晃,矮几上的灯盏也跟着微微颤动,灯影落在纸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舱房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赵馥灵跪坐在矮几前,已经卸了妆,只穿一件素白中衣,面前摊着一张薄薄的楮皮纸,手里捏着一根削细的竹签。
她跪得久了,膝下的席子起了几道细皱,便挪了挪腿,将竹签握得更稳。小油灯的热意慢慢爬上手背,油烟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她鼻尖微微发痒,胸口跟着松了一点。她把灯往旁边挪开,先擦净手指;写香码时,连发间残留的一点头油香都得留神,免得混进判读。
她没有蘸墨。
温以宁原本探着身子,正想看看竹签尖端,见她不动,便把手缩回袖里,乖乖坐好。
她蘸的是香。
桌上摆着七八只小瓷碟,里面是不同颜色、不同气味的香泥,湿润润的,像刚调好的颜料。她用竹签挑起一点,轻轻按在纸上,一点,一点,排成一行一行不成字的记号。
竹签每次落下都轻得很,香泥在纸面上留下细小的痕迹。她下手不急,先看一眼位置,再用竹尖将那一点略微收圆,免得它自己摊开,跑到不该去的地方。
温以宁坐在旁边,托着腮看。
她的目光跟着竹签来回,看到第五点时,眉头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皱了一下,仿佛那一小团香泥若是落偏半寸,便会害得整封信当场迷路。
“老师,”她小声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费事了?”
赵馥灵把竹签悬在纸上,先看了看那一行,再抬眼瞧她。
“费事。”
温以宁很认真地点头,像是终于替眼前这件事找到了最贴切的评语。
“写字不行吗?”
“写字,”赵馥灵说,“截到信的人就容易看懂。”
“截到信的人”几个字落得平淡,温以宁却听出了分量,目光重新回到桌上的纸,没再伸手去碰那些小瓷碟。
“这封信,”她放下竹签,吹了吹纸面,“这回只让收信的人看懂。”
“蔡婆?”
“对。”
温以宁又端详了那张纸片刻,转了转脑袋,似乎想找出它究竟像什么。看了半晌,她只好把这念头作罢,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可是,”温以宁皱着眉,“一张纸上全是乱糟糟的点,要是被人截了呢?”
赵馥灵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手里竹签仍稳稳停在纸边,没让那一点香泥沾上袖口。
“所以,要让它‘乱糟糟’。”
她把纸举起来,移到灯照得见、又离火苗一段距离的地方,让温以宁闻。
温以宁闭上眼睛,鼻翼动了动。
她鼻尖才一靠近,眉心便先拧成一个小结,像是整个人都在心里斟酌,眼下究竟该不该继续呼吸。
三息之后,她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这是什么味道?”
赵馥灵将纸稍稍放低,仍等着她自己分辨。
“你说说看。”
温以宁捏着袖口,努力把脸上的嫌弃收住,却只收住了一半。
“像……”温以宁斟酌着,“像一间厨房,煮糊了的豆子,旁边放着一桶泡了一夜的臭袜子,窗口还飘进来一点点,发酵的鱼露。”
赵馥灵看着她那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又多了一分。
“对。”赵馥灵说。
温以宁立刻把身子往后挪了半寸,像是怕那些描述过的味道真能顺着纸边爬过来。
“老师,”温以宁的脸皱成一团,“这是在写信,还是在报复?”
“写信。”
“可是,闻起来就想扔掉。”
“对。”赵馥灵说,“所以,先叫人不愿多闻;真正的码,还要靠约定守住。”
温以宁愣了愣,慢慢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另一只空碟,又赶紧收回来,仿佛那碟子也有自己的脾气,指多了便会黏住她的手。
“老师,”她竖起拇指,“您这封信,连偷的人都嫌弃。”
“这就是我要的。”
温以宁的拇指还举着,赵馥灵瞥了她一眼。
“那只手可以放下了。”
她立刻把手收回膝上,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严肃得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