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5、霍承恩的帐(1/4)
霍承恩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帐要从哪一笔开始?”她问。
“从他们让人害怕的那一笔。”霍承恩说。
他朝念儿借了纸笔,没有先写字,只把纸横过来,分成三栏。
“怕,药,钱。”
小栗从门边探出半张脸:“那马呢?”
霍承恩抬眼看他:“什么马?”
“你刚才说来看热闹,外头那匹马也来看了。牠还没拿到钱。”
“牠若肯替我付水钱,我便替牠记一栏。”
小栗认真想了一会儿,回头朝院外喊:“马不肯!”阿乙到门边查看马绳,添了一桶清水,又抱些草放在树旁。
“那便没有马栏。”霍承恩说。
小栗不大满意,缩回门后,仍然留了一只耳朵在外面。
霍承恩提起笔,先在第一栏写了一个“怕”字。
“他们不会一上来就说,拿钱给我。”他说,“先让你觉得,不拿钱就会出事。”
“什么事都可以?”
“越难说清楚,越好用。”霍承恩说,“家宅不宁,祖上有怨,孩子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门朝错了方向。说得越大,越没人能当场拿出一把尺来量给你看。”
念儿皱了皱眉:“那听见的人,自然会想追问。”
“正是。”霍承恩说,“他不怕你问。他怕的是你不问,直接走了。”
“他会怎么答?”
“先说一半,留一半。说有法子,又说时候紧。你越追问,他越知道你怕什么。”
她看着纸上那个“怕”字。
“你以前也这样问?”
霍承恩的笔尖顿住了。
“我以前很会问。”他说,“问老人最记挂哪个孩子,问男人最怕家里出了什么事,问女人最怕哪一样东西守不住。问得像关心,记得像帐。”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的空白木板被风带得微微一晃,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霍承恩在第二栏写下“药”。
“等你怕了,他就给你一件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他说,“一张符,一包灰,一截线,或者一包他叫作药的草叶。东西不必有用,只要看起来像是有用。”
念儿问:“若是他真说那是药呢?”
“那就问他给的是什么,从哪里来,有没有写明白。”霍承恩说,“但多半写不明白。他只会说,这是救急的,旁人没有,今日不用就迟了。”
她没有接话。
霍承恩在第三栏写下“钱”。
“这一笔最干净。”他说,“银子一收,前两笔就都变成了铺路。若你觉得不够,他还能告诉你,先前那包只挡了一层,后面还有一层。怕没有尽头,收钱便也没有尽头。”
“那就不是卖东西了。”念儿说。
“他会说是卖东西。”霍承恩说,“有了东西,别人就不好说他只收钱。他会把一包草叶放在桌上,说你看,这是药;把一张纸摆在旁边,说你看,这是凭据。”
“那凭据上若有字呢?”
“字写得越多,越像凭据。”
小栗又从门后冒出来:“那如果我字写得少,是不是看起来不像?”
念儿转头看他:“你写得少,是因为你少写了一半。”
小栗慢慢把头缩了回去。
翠微端着茶壶进来,听了片刻,将茶壶放在桌边。
“要不要我替小栗记一栏?”她问。
霍承恩看她。
翠微面无表情地说:“少写一半,收一半银子。若他肯,这买卖倒不算亏。”
“翠微姐姐,我不肯。”门外的小栗立刻说。
“那便好好写字。”翠微说。
霍承恩重新看向赵馥灵。
“这三栏是他们的帐,不是受骗人的帐。”赵馥灵说,“有人听见同一句话,心里怕的未必一样。”
“对。”霍承恩说,“有人怕家里出事,有人怕自己被人看成不孝,有人怕已经花出去的银子白费了,还有人怕承认自己信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妇人站在门口,衣襟上还沾着一点灶灰。她手里攥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指节发白,像一路都没有松开过。
念儿先起身迎她:“嫂子,进来坐。”
“我不坐。”妇人说,“我想问一件事。我家那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