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海(九)(3/3)
把头埋了下去,“我吃饱了,慢慢吃。”
说罢,她把碗收好,把它们拿进厨房。
暖色灯光下的餐桌上,爸爸把盘子里剩下的油渣子,全部倒进自己碗里。
他一脸义愤填膺地和妈妈说着什么政治机密,似乎亲身经历,而妈妈总是一知半解地附和时不时骂几句。
桌子上方暖色灯闪了闪。
夜晚,女儿提着垃圾桶到走廊去倒。
在大垃圾桶旁,她看到一只大概四五厘米长的虫。
虫爬得很慢,四肢一颤一颤的,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压力。
她没怎么在意地一脚踩下去。
“噗——”的一声,棕色的像鼻涕一样的东西从虫壳炸开,从虫的爆出眼珠子的眼眶和嘴里涌出来,在地上摊开,变成一团恶臭的泥。
里面或许也有虫的器官。
“原来是屎壳郎啊……”女儿自言自语道。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一个画面。
三只背着巨大屎粪的屎壳郎,坐在暖色灯光下的桌子上,尽管身上的屎马上就要把他们压垮了,他们还是坐在桌上,把桌上的屎往自己的肚子里塞,久久地坐在桌子上,每天它都坐在桌子上。
“真是恶心……”
女儿看着地上的屎壳郎喃喃自语,
“呼呼……”女儿倒扣垃圾桶,把垃圾倒入大垃圾桶
真是恶心。她想,
可是尽管想着恶心,女儿却一个劲儿地盯着这只臭虫看。
她看地上,屎壳郎隐隐还在流动的尸体残骸。
屎壳郎长长的触须似乎还在微微地动。
它还没有死吗?
那它现在是不是很痛苦?
女儿想道。
她看着地上的屎壳郎,看着看着,突然神经质地笑了。
你一定很痛苦吧,女儿心想。”
喻楠没什么表情地把这张苍老的纸合上。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把这张纸放回了书里夹起来。
喻楠翻过夹着这张纸的页面,继续读下去。
她现在想起来了。
其实她每一次都有看见这张纸,也都有读过。
只是读过之后,她就会做出和刚刚如出一辙的动作——把这张,连同过去的十六岁,一块再锁进箱子里锁好。
喻楠低垂着眼。
有时候,她在这本书上也能窥见十六岁的喻楠的模样。
她闭着眼睛,脸色总是苍白,手臂常常纤细又无力,像是橡皮泥一样垂在身侧。
过了一会,她似乎是察觉到三十四岁的喻楠,在看自己,她抬起头,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里,是细细密密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