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金眸(2/3)

辆马车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外围的人踮着脚抻着脖子巴巴儿地探看，发现实在挤不过去了，跺着脚啐一口，骂道：

“神谕都白听了！伟大的克洛伊阁下怎么会打扮成华丽又显眼的模样？他是为了与民同乐，他一向垂爱百姓，哦！我伟大的、圣明的克洛伊阁下！他一定是变成了围墙下的修鞋匠，或者哪个酒馆的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客人！你们都找错了！错了！”

他的喊叫声实在是大，直直传到隔了一条街的酒馆里，惹得最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个畏缩的背影抬起手来，拢了拢头上的兜帽。

“什么嘛……”

一片嘈杂沸腾中，那人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的麦芽酒，欲盖弥彰似得抿了一口，更加侧过身去，几乎要面起壁来了。

他的声音宛若最轻柔的一滴水，落在人声中转瞬消弭，可从露指的金边白蕾丝手套中伸出的五指，倒是格外润白分明，招摇惹眼。

客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匆忙将手收回了陈旧的衣袍之下。

然，那一件褐绿色的外袍遮罩内，却是一身纯白为底，金络丝线掐边为饰的华服。

客人低下头，勉力把兜帽拉得更低，无奈边沿偏露出白金的昂贵衣料来。金线织就的蕾丝纹压在他直挺的鼻梁中段，再向下，是一双微微抿着的、刚被酒精浸润出淡红颜色的唇。

清晰干净的下颌线勾勒出客人白生生的脸颊，是英隽的成年男子的轮廓，更引得人对他没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会拥有何等俊美的眉目好奇万分。

好在，酒馆内足够热闹，不知道哪个打铁匠的丈夫正站在最中央的桌上耍宝，嘴歪眼斜地说自己被圣明天使上了身，一面口水直喷涕泗横流，一面还要教所有人聆听他的教诲。

“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抛给我！再亲吻我的脚趾！”

男人这样喊着。

原本看热闹的人顿时齐齐发出“吁——”的一声，挥手散开了。

“败坏我的名声是吧，塞西尔是吧，哼……比起新王，我可先记住你了……”

又一声柔响成为一条灵巧的金鱼，摆动鳍尾，游曳着在人们的交谈声中消失了。

窗边，有三五个人互相拥挤着，摇动着脑袋左右打探。其中一人像是个真正去过神殿的，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神谕书贴在心脏前，大声嚷嚷：“我们的新王，他一定是那位开国陛下的转世——不然，就是哪位天使托生！他一定是会进入神殿的圣子！天佑嘉伦兰！天佑我们的帝国！赫利俄斯陛下会带领我们，再现嘉伦兰昔日的辉煌！”

“什么辉煌啊，是我太无聊了，闷在乐园里闲得慌……”

不被人察觉的声音又幻听似得响了一下，酒馆里闲不住的客人们一起站立，跳跃，高呼：“天佑嘉伦兰！天佑赫利俄斯陛下！”

“天佑嘉伦兰！天佑赫利俄斯陛下！”

欢呼的响动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连成了一片，从酒馆扩散开去，街头巷尾、女人男人、老妪小孩儿，一个接着一个，齐声呐喊起来：

“天佑嘉伦兰！天佑赫利俄斯陛下——”

直到，“嗡——”的一声，某个低音的乐器在远处被吹响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咚、咚、咚。

鼓声。

嘀嘀嘀——

号声。

嘟嘟……沙沙……

分辨不出的乐器。

它们组成高昂慷慨的音调，将扩散过去的人声推了回来，浪潮一样又扩散；在浪尖处，有个站在房顶烟囱上瞭望的小孩儿举起手臂，大喊了一声：“是骑士团！是骑士团来了——！”

“呜！呜！呜——”

人群再度欢腾起来！

酒馆里的人挤到窗前、挤开大门，桌椅板凳歪歪斜斜，他们招手，女士挥舞手巾，他们鼓掌，男士丢掉帽子，他们吹起口哨，就连跛脚的老人都站了起来。

“唉……”

唯独那坐在角落里的人，与这盛景格格不入，竟然十分无聊似得，叹出一口气来。

“来了来了！来了！！”

“第一个！第一个就是！”

沸腾的潮水又沸腾，像是谁忘记把水壶从炭火堆上拿下来，细声尖叫个没完。

角落的客人站起身，在无人注意处，一双脚居然渐渐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