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看到(2/3)
涅斯已四十年,请您相信,我有足够的资格,代替西苏阁下,引导您去圣明天使安寝的圣堂。”
“向您道歉,我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兰德迦纳低了下头,“请您为我指引。”
他抿着唇,因为紧张,喉咙发干,手脚也僵硬,跟随不再开口的侍奉者走进长廊。
兰德迦纳慢慢地松开手指,木门也就在他的身后,慢慢地关上了。
供奉长廊点着零星的蜡灯,圣殿内所有侍奉者的画像皆挂在上面,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虔信而宽慈。
可垂下的一双双眼睛,一道道目光,压在兰德迦纳的肩上,脸上,火光映照下,窜动着令人窒息的审视。
这些神的仆人,哪怕只是以无生命的形式存在,也要打量叨扰神明的来访者,判断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资格——是来叩拜,还是来冒犯。
兰德迦纳的心脏跳得很快,白日里流金璀璨的眼眸,在昏暗的长廊内黯淡下去。
兰德迦纳想——从即位仪式之后,他就无数次地想——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为新王,为嘉伦兰帝国开疆拓土的战场上。他会死在战马旁,死在敌人们先死去的尸体旁,手握长剑,魂灵犹在发出怒吼,擎旗斩将。
这些想法无数次打断兰德迦纳正在进行的动作。书写时,他因此而停笔,沐浴时,他因此而发愣。
“我到底是战士,还是祭品呢?”
——写下遗书,交由扈从转送到父母所在的封地时,兰德迦纳这样问自己。
“兰德迦纳,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你怎么能够畏惧死亡?怎么能够害怕退缩?你的誓言呢?喂到驴的肚子里,被胡萝卜与生菜埋起来,再也不能得见天日了吗!”
——泡在温水池内,清洗身体的每一点污垢时,兰德迦纳这样咬牙切齿地骂自己。
现在,现在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走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内。侍奉者走得慢,兰德迦纳也就走得慢,狭窄的空间像是把时间挤压又拉长了,让仓皇的人有足够的余裕来胡思乱想。
时而想,以后还有谁能照看新王,成为帝国的勇士呢?索科特吗?还是列尔巴悉?
时而想,还没来得及为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也写一封遗书,献出自己的祝福与叮咛。
时而想,尽管他并不知晓“黑鹳”是何种生物,却还是在第一声怪动静响起时,就知道,那是催他上路的号叫。
侍奉者的脚步停下,他的身前是另一道木门。
长廊已行至尽头。兰德迦纳的思绪也到尽头。他再也没有机会胡思乱想了。
兰德迦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下,请进吧。”侍奉者侧身,向着门扶手的地方摊开手掌,“您的天使,您今夜的答案,在等着您,且已经等候您很久了。”
兰德迦纳阖眼,再度向侍奉者低头,表达了谢。
他推开门。
屏住呼吸,走入门中。
兰德迦纳松开手指,于是,又一扇木门在他的身后关合。侍奉者低垂的侧脸渐渐被遮盖,再也看不见了。
圣殿骑士站在门前,心脏把胸腔当成一面鼓。
他努力地克制着,不允许自己后退半步。他要自己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
兰德迦纳先看到一扇屏风。
什么都没有描绘,只散发着圣洁的柔辉的屏风。
两道流水沿着屏风左右,从沟槽内流淌出来,向下倾泻;巨大的屏风后是伟大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的上半身雕像,脸被挡着,暂且只能看到左右三对分出的,弧度流畅优美的翅膀上部。
兰德迦纳曾见过许多次,雕刻出的大天使的下半段羽翼。
每一次前往圣殿叩拜时,这六扇垂落的翅膀会温柔地包拢国王,王子,阐释者,或是圣教徒司长,像襁褓包拢婴儿,像母亲的手臂包拢她们的孩子。兰德迦纳也曾向上仰望,看由这片大陆最有名,最厉害的匠人们呕心沥血雕刻绘制出的,圣殿的天顶。
是栩栩如生的,嘉伦兰帝国初代帝王剖出热忱的心脏,将它献给脸部模糊的大天使的叙事图。
兰德迦纳一直以为,是圣明天使的真容,不容许人类愚昧的目光直视,他以为那是亵渎与冒犯,所以,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