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6 侍奉(1/3)
第7章 6 侍奉
“兰德迦纳,你醒了。”
躺在窄床上的人虚张着眼,金色的瞳孔并无焦点。但是,他确实听到,有谁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对他说,醒了……
“殿下。兰德迦纳殿下,你已经清醒过来了。”
醒了……
他醒了……
兰德迦纳簌地霎了下眼,灵魂宛若从地心深处蓦地抽回躯壳,随之,疲乏,酸胀,热痛,也跟随灵魂一起,回到了这幅躯壳之中。
“亚……阁下……!”
兰德迦纳惊唤出一声,顾不得浑身上下的不适,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眼前,有个朦胧又模糊的,黑色的影子。
不对,轮廓……轮廓和颜色,都对不上。
兰德迦纳皱紧眉,拼命眨动着干涩的眼睛,每一下都带来刮骚似得刺痛;他鼓动同样干涩胀痛的喉咙,疑惑地向着那抹黑影伸出手去:“阁下、亚勒阁下……?”
“兰德迦纳,是我。”黑影向他发出冷静的声音,说:“阐释者,西苏。”
兰德迦纳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愣太久,因为视物的能力很快恢复。兰德迦纳看到那位黑袍西苏的脸——嘉伦兰帝国的阐释者,真神阿涅斯、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最为宠爱的话事人……他站在他的床前,正面无表情却又温和地,望着他。
并平静地向他询问:“你还好吗?”
“我……”兰德迦纳下意识想拢过白绸遮盖身体,可手臂一动,触抚到的却是略显粗糙的布料。
兰德迦纳这才恍然发现——他已经不在圣明天使的寝殿中了。
这是陌生又略显狭小的房间。窄仄的窗处,阳光无比吝啬地投进来细细的几道影。没有令人愉悦的香味,没有蜜汁一样的甘泉,没有云朵一般的被褥。黑黑的房顶像是巨钟的外罩,向着兰德迦纳压拢下来——他的身上好好地穿着衣服,盔甲也被收好了,挂在一旁,宛若一名沉默的骑士,宛若他的第二个分身,正在冷冰冰地审视着他。
“我……”
“先喝些水吧。”
西苏将原本就搁在桌上的水向着兰德迦纳推了推。
兰德迦纳转动僵硬的眼瞳,看过去。
水算不上清澈,上方甚至有一层浮灰。
但他确实太渴了。
兰德迦纳执起杯子,他尝到——他得到杯子里的水。
生涩,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了头的被子似得怪味。
和蜜糖的味道……距离太远了。
兰德迦纳强迫自己吞饮,西苏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又不紧不慢地,像是劝抚似得道:“兰德迦纳殿下,为王国献出生命,乃是圣殿骑士的荣誉。倘若神明需要,那么,献出身体,当然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侍奉。”
喉咙瞬间里有什么东西顶上来,令兰德迦纳再也咽不下一口。
他感觉自己被这句话剥去了盔甲、剥去了衣服、甚至剥去了皮囊,一颗极度羞耻的,包拢着挣扎与怀疑的心脏,在阐释者的面前赤条条地暴露出来。
兰德迦纳放下杯子,看向西苏——整个嘉伦兰帝国,就连最偏远的小镇里最没见识的流浪者都知道,这位被圣明天使偏爱多年的男人……兰德迦纳像是被自己瞳孔里的金色烫了一下,眼眸又垂下去了。
他听见西苏轻轻叹了一声。
“……你该有什么话想说的,对吗,兰德迦纳?我会帮你转告。”
兰德迦纳张了张口。
——他该有什么话想说的。
譬如,昨晚的一切,是神赐给他的一场美梦而已吗?又或者,还是一场噩梦,他将纯白的圣明天使,在自己的梦中玷污、亵渎?
再譬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为什么是西苏在他的面前?他那……伟大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离开了吗?是因为对他的表现感到不满,对他的无耻感到愤怒,所以将他驱赶出了圣殿吗?
再譬如,作为阐释者……作为阐释者,西苏对于圣明天使的——另一种形式的侍奉,也是、也是……
尽管还没有发出声音,兰德迦纳却先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觉得西苏的话,那些阐释者得体又圆满的话,变得有些刺耳起来了。
身体多处还带着热辣的隐痛,可无言的冰冷却莫名其妙逆着阳光的窄影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