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2/5)
水机旁边接水。
房间里很安静,我聚精会神盯着水慢慢流进纸杯,日下部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摩挲着纸杯:“我会和七海先生说。”
“说什么?”
我答不上来,日下部皱起眉,他脸色很差,目光里有失望,也有一些他不愿承认的东西:“你知道七海是怎么对待这段关系的,你每次做错事都先把自己说得很糟,搞得像这样真伤了人,别人就该体谅你早有自知之明。但七海也好,秤和星也好,谁都不该替你的自知之明付账。”
休息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这句话没有任何地方说错,正因如此,我连反驳都显得贪婪。
胸口涌上一阵酸涩,来得毫无道理。我的眼睛迅速发热,视线也变得模糊。
我明明才是做错事的人。
日下部只不过陈述事实,我却又想哭,仿佛我受了多大委屈,仿佛有人欺负了我。
真恶心。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们看见,可眼泪还是掉在手背上,砸出很小的一点水痕。
五条悟站直了些。日下部的表情也瞬间变了,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哭,嘴唇动了一下。
“我——”
“对不起。”我打断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这句道歉在对谁说。七海建人,秤金次,星绮罗罗,还是面前这两个不得不天天看我制造烂摊子的老师,和所有被我用所谓喜欢伤害过的人。
我没有等他们回答,便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合上,五条悟看着那扇门,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开口:“日下部,你把她弄哭了哎。”
“……我看见了。”
五条悟靠回沙发,长腿交叠起来:“平时她把训练场搞出洞,你只会叹气,今天倒是突然很有原则。”
日下部冷冷看向他:“五条,你有话直说。”
五条悟咧嘴笑起来:“吃醋也不用摆出人生导师的样子嘛。”
日下部的脸瞬间沉下去:“她做错了,我说的哪句不对?”
“她也知道你说得对。”五条悟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她比谁都知道,可知道自己错了,不代表就知道怎么改。她这个人看起来脸皮厚得像能直接拿去做防御结界,其实脆弱得要命。”
日下部没有反驳,他当然也明白。
“你刚刚那句话,她不会只理解成这件事做错了。”五条悟继续,“她会直接理解成‘我这个人烂透了’。”
日下部烦躁地抹了把脸:“难道还不能说她?”
“当然能。”五条悟笑起来,“老师教育学生很正常嘛。”
他说到“老师”这个词时故意拖长了音,日下部瞪他,他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只是日下部老师今天明显混进了很多个人情绪呢。”
“你有资格说我?你敢说你一点都不介意?”日下部冷笑。
五条悟脸上的笑只停了一瞬就迅速恢复:“我可是非常尊重成年学生的私生活哦。”
“少来。”
日下部移开视线,两人都没再说话。
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都知道自己在意。
回到房间后,我连灯也没开。窗帘还保持着昨晚半合的状态,床铺凌乱,地上散着衣服,所有东西都在提醒我,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哭过以后眼睛疼得厉害,我站在镜子前凝望自己,镜子里的人轮廓模糊,只剩下一团狼狈的黑影。
“妈妈。”我喊。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母亲出现在床边。
她一看见我通红的眼睛,背后的影子便翻涌起来。苍白的手臂从阴影中伸出,指尖抓住地板,房间里的墙壁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没有人欺负我。”我立刻说,“妈妈,别去找他们。”
那些手仍在缓慢生长。
“是我做错了事,别人只是说了实话。”
母亲看着我,她大概无法理解。
在母亲的世界里,我哭了便意味着有人伤害我,至于前因后果、责任和道德,全都没有意义。
母亲的爱永远朝向我。
我走过去抱住母亲,身体刚碰上她,更多手臂便从背后环绕过来,托住我的腰,肩膀和后脑,将我严严实实裹进怀里。
我把脸埋进她颈侧,终于哭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