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1/2)
宿傩死了。
我吞下最后一截脐带时,刚刚成形的□□已经彻底消失,寄宿其中的灵魂也失去了留在现世的凭依。
生得领域里的交谈,只是他在消亡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
我以为腹中传来的笑声意味着他仍然藏在那里,等待某一天重新长出牙齿,剖开我的胃钻出来。
事实没有这么复杂,那只是宿傩离开前对我的嗤笑。
他坦然接受了被我吃掉的结局。
死亡对他而言算不上羞辱。他曾经以诅咒之王的力量登临顶点,也经历过被制成咒物,跨越千年重新受肉。第二次降生尚未完成便被人从胎膜里捞出来吃干净,只能算一场略显新奇的败北。
况且吃掉他的东西很有趣。
足够饥饿,足够虚伪,咬开血肉时还要替自己的食欲编造一套道德依据。明明是一头连同伴的爱与血肉都想吞进胃里的怪物,却总在进食以后急着审判自己。
宿傩的灵魂离开「子宫」后,走进了一处没有光源的旷野。
脚下铺着一层极浅的水,向前望不到尽头,无数模糊人影沉默地经过他身边,均向着前方行进。
宿傩四条手臂仍然存在,腹部的嘴也没有消失,他的灵魂保留着他最熟悉的形态,身上却没有咒力,没有御厨子,也没有能够被杀死的□□。
这让他稍微有些不习惯,除此以外,没什么值得在意。
他沿着水面向前走。
走出不知多远以后,宿傩看见了一个没有跟随人群移动的女人。
女人站在所有灵魂必经的道路旁,长发挽在脑后,身形瘦弱,面容安静温柔,与那具由诅咒塑造出来的身体一模一样。
无数暗红色丝线从女人背后延伸出去,穿过虚无,通向现世。
线的一端缠住她的手腕、脚踝与脖颈,另一端深深扎进那个仍然活着的灵魂。
那些线由诅咒构成。也由爱、怨恨、愧疚与无法完成的告别构成。
宿傩停下脚步。
女人抬起头,看见宿傩异于常人的外形后,没有表现出半分恐惧,只在注意到他身上残留的熟悉气息后,向他走近了一步:“你见过我的女儿?”
“刚见过。”
“她还好吗?”
“饿得把我吃了。”
女人脸色煞白,可她没有询问经过,也没有因为女儿吃人露出惊恐,她最先说出口是:“她饿了很久吗?”
“很久。”
“她吃完以后,还难受吗?”
“依然饿。”
女人垂下眼睛:“对不起。”
“你替谁道歉?”
“替我的女儿。”
宿傩笑了一声:“多余。她凭本事吃了我,活物填进胃里,本来就该面对这种结果。”
女人看向他,似乎想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怨恨。
什么都没有。宿傩确实不在意。
宿傩信手拨了拨悬浮在女人身侧的暗红丝线,丝线立刻绷紧,深处传来类似婴儿啼哭的细微震动。
那声音里有孩子对母亲的依恋,也有多年未能说出口的质问。
为什么不带我离开?
为什么总是在哭?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爱与恨纠缠得太紧,早已无法分开。
宿傩一眼便看懂了。
宿傩的母亲也爱他。那是他最早理解的爱。
他尚在母亲腹中时便吞食了自己的孪生兄弟,出生时拥有四条手臂、两张嘴的怪异身体。
在那个将畸形视为不详的年代,接生者看清他的模样以后,险些将他直接扔进火里。
母亲从对方手中夺回了他,独自清洗沾在他身上的血,剪断脐带,用布将多余的手臂一层层裹好,也曾在有人准备趁夜杀死这个怪物时,握着刀挡在门口。
宿傩年幼时需要吃很多东西,两张嘴同时啼哭,胃口大得永远填不满。
母亲便将自己的食物也喂给他,饿得手腕只剩一层皮,依然能抱着那个不祥的孩子走很远。
她保护了他,直到他能够自己杀死前来伤害他的人。
随后她松开手,让他离开。
宿傩懂得爱。他只是不认为爱能赋予任何人约束自己的权力,也不会为了回应别人的期待改变活法。
他尊重自己的母亲,正因如此,眼前这对母女才显得格外有趣。
“你女儿把你留在这里,她诅咒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