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1/4)
外头马蹄声远,余音消弭,少倾,又只剩下苍茫天地间的一片冷寂。
而车内,更是鸦默无闻的凝重。
姬姝辞紧攥着放在膝上的帷帽,耳畔似还回响着方才那个内侍的通报,一时间,脑中似混沌似空白,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冲击着她的心神——
他,要回来了。
直到紧阖的窗牖外传来几声叩叩之音,打破车内的寂静,她才倏然醒过神来。
“殿下,内给事既归,想来不出半个时辰,御驾也将抵达宫城。若我们沿朱雀大街而行,或许会在路上迎面冲撞銮舆,殿下是想留下接驾,还是我们换条路绕行?”
车外,傅延出声征询她的意见。
一旁的月见也关切地看向她。
对上月见那担忧的目光,姬姝辞愣了一瞬,方从懵怔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绕道罢。”
听到她的答案,月见显然有几分意外,不禁小声问道:“殿下,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
姬姝辞摇摇头,轻声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
从她决定回京为镇国公府求情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她注定躲不过和那人的相见。
但她回来的时机不巧,入宫时正逢冬至祭祀的国之大典,新帝率百官出京至南郊祭祀,她也暂且躲了几天。
可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这一关,她终究是要绵连的。
只不过……
姬姝辞深吸口气,几不可闻地轻叹:“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柏沛的七七法事,不能再出岔子了。”
倘若这时候她便贸然出现在他面前,她能否全身而退,到慈恩寺为谢从淮追荐,都尚未可知。
外头的车夫掣住缰绳,调转了方向,往朱雀大道右侧岔出的另一条小路而去。
车内重归于宁静,只有轮毂碾过路面的碌碌声持续在耳畔聒噪着。
姬姝辞靠着软垫,眼眸微阖。
也不知是暂时逃过一劫的庆幸让她多日来始终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还是车内暖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和着馥郁的芳馨,催人更加困倦。
姬姝辞单手支颐,头随着车厢颠簸的节奏一点一点,竟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依然是街道上的杂沓马蹄声。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屋舍鳞次栉比,车马骈阗,人头攒动,摆摊的货郎吆喝叫卖,天真的孩童追逐笑闹。
她矮着身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一边回头偷觑正在人群中搜寻她踪迹的傅延等人,一边寻找机会想往街道对面过去。
走到路中间,她看到傅延被一个老妪绊住。
那老妪拉着他不肯放行,大着嗓门指摘他走路不长眼,撞到了她,哭闹着呼来周围百姓将他围住,向他索要赔偿。
傅延虽身为金吾卫佩戴陌刀,但也不能对寻常百姓出手,僵持之下,只能认栽,黑着脸摸钱袋。
见穷追不舍的讨厌鬼吃瘪,姬姝辞自然高兴,没忍住偷偷一笑,“活该!”
她在这里幸灾乐祸,全然没留意到,街道拐角的另一边,一匹神骏的乌骓风驰电掣而来。
待她听见那似鼓点逼近的疾蹄声,已躲闪不及。
姬姝辞回过头,电光火石间,疾驰的骏马被缰绳制住,嘶鸣着对她扬高了马蹄,高大健壮的阴翳拓下,浮云蔽日似的遮挡了她的全部视线。
她瞳孔微缩,极度的惊恐麻痹了她的四肢,使得她僵滞在原地。
下一刻,那高骑骏马的少年便将胯|下凶悍的乌骓制服,调转了方向。
最后映入姬姝辞眼瞳的,是那人鼓风荡起的一角披风。
骤然被勒停的骏马焦躁不安地从鼻孔呼出粗气,原地踢踏着。
姬姝辞惊魂未定,一抬眸,便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熟悉的眼睛。
“殿下!”
没等她平复好情绪,身后不远处傅延的一声呼喊,又瞬间让她僵直了脊背。
她不做任何思考地朝那策马的少年伸出手,“凌昭,快带我走!”
少年似也注意到后面追来的傅延。
一瞬过后,他抓紧缰绳倾身。
手腕被攥住,身体腾空。
姬姝辞就着他的拉拽上马,稳稳坐在他身前。
他的披风扬起又落下,兜头将她盖了个严实,霎时间,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