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雪中聆旧(十一)(1/3)
“李若林。”
“啊?”
李若林从那阵无情的回忆里回过神来,见谢洇和少年们都看着他。
七菜粥鲜亮的食材被仆婢翻挑在日头下面,芙蕖海上微风徐徐,粼粼波光映照着无数年轻的身影。
节气,物候皆清润明媚,似是要逼着他承认,那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你怎么了?”谢洇问李若林。
李若林仍然立在阶下,随口应道:“我没怎么。”
说完看了一眼谢洇膝上的《尔雅》,问道:“我们还有必要再读这些书吗?”
谢洇道:“为何不读。”
李若林看向李书常等人,他们皆不过十六七岁,有像李书常这样的世家出身,也有靠着皮囊乐舞辗转于酒色之间的的优伶之辈,王卓仪一举抹平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同样发落下来,皆是宽衣披发,做着上不台面的勾当。
李若林撇过头去,看着水中自己倒影,闷声道:“难道驸马还想让我们这些人,在这明月园中兼济天下吗?”
与李若林的愤懑相比,谢洇的神情和语气一直是平和的,他把书简放向一旁,对李若林道:“不想兼济天下,你想做什么?”
李若林径直道:“我想见寿灵公主,我想去西山雪猎。”
谢洇笑了笑,并没有接李若林的话,反而承下了自己将才的话头,“或许你可以想一想昌平长公主身边的顾微言,那是行伍出身,如今不也官拜五曹尚书了吗?”
这话,谢洇上辈子说过。而李若林也真的起过这一层心。
对当时的李若林来说,屈辱是可以隐忍的,王卓仪是公主,又是萧、谢二族实际上的族正,侍奉王卓仪并不意味着他只能做一个寂寂无名的奴隶,只要王卓仪愿意,偶尔把他身上的束缚解开,或者就算她不肯解开,仍然在他腰上拴着一根绳子,但只要她准许他走出明月园,在建元朝,他李若林就有机会登堂入室。
他不蠢啊,也不是一个死要清白的硬骨头,他会在内温顺地侍奉王卓仪,然后借着她的名利,在外头去铸一把自己的刀。
可是……
他又想起了那一顿毒打。
如果说当时李若林因谢洇的话对人生燃起过些微希望,那么今日再听到这句话,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王卓仪身上应该有着某种古怪的隐疾,看不得他一点好。
所以谢洇还是太看得起他,太看不起王卓仪了。
思绪飘忽,恍然中,李若林闻到了一阵他已经有些陌生的墨香。
亭中众人已经各自领了课业,李书常伏在亭阶旁的一方木案上默记《释草》篇。
木谓之华,草谓之荣。
不荣而实者谓之秀,荣而不实者谓之英。
李若林看着那两行如蚁爬虫走的所谓李体,不禁蹙眉,脱口道:“你这手李体是谁教的。”
李书常一愣。
他自幼父母娇养,志不在治学,习李体也不过是为了敷衍李氏家学,给自己镀一层虚金而已,此时被李家正统质疑,顿时面露怯色。
“小人……”
“李体乃李氏家学之珍,甚如家族徽印,你写成这样,户上还敢以连宗自居,不是忘本吗。”
李若林打断李书常,冷脸说了这样一番话,说完才反应过来,现下他哪里还是什么李氏正统,不过是和李书常一样的罪奴罢了。李书常祖上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赶着和他门上连宗。
不过,李书常纯得像一块白玉,竟一点都没有想到这层关联,甚至为自己的技拙而感到羞惭。
“对不起二公子……”
“谁是二公子?”
李若林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衣,压低声音,“想让人看你我的笑话吗?”
说完转身就走,一心只想快速远离这一阵让他心酸的墨香,却听谢洇在亭上道:“李若林,我一人教不了他们。”
李若林猛地回起头,语速极快,“所以呢?你要我教他们吗?”
谢洇应道:“其实你将才话也对,身为殿下的内者,修身是一层,修艺又是另一层,殿下喜文墨,却不全在“三玄”之内,也好美赋、好字、她自己则尤擅丹青。”
他说完,从手边取来一卷轴,命仆婢展开。
李若林的心脏猛一收缩,果然该来的始终会来,那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