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荏染柔木(4/4)
着燕其瑄。
就在方才,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正挖空心思想要逃离这座皇宫,想要离他越远越好。可眼前这个自幼被他冷落的儿子,却在离京前的岁月里,祈求能离他这个父亲更近一些。
原本冷硬的心绪不可遏制地软了半分,连带着尘封多年的记忆里,也浮现出了燕其瑄生母徐妃的影子。
他对徐妃其实一丝情爱也无。
那个出身于江州徐氏门阀世家,性子却过分柔弱寡言的女子,不过是当年随淮国沁安公主宋雎云陪嫁而来的政治附庸。当时他对这些人一概不喜,只钟情于陪他一起走过多年风雨的宁妃。
那年宁妃病故,他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有关宁妃的很多事竟都记不清了。太医说他是伤心过度,接受不了宁妃病逝的事实才会如此。
后来他一边忙于国事,一边忙于照顾燕其琛,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会浮现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
偶然有一日,路过某个宫殿时,他听到有人在弹一曲他极为熟悉的曲子,曲声哀怨缠绵,似是含着无尽的苦楚和凄凉。他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当时,徐妃在庭院里弹得很投入,他又命宫人不许通报,就那样一直静静地站在远处,听她弹完一曲。
“你……叫什么名字?”
一曲毕,他走到她面前,声音罕见的温柔。
徐妃显然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到了,起身行礼时慌得甚至不小心碰倒了身前的古琴。
“我……不,臣……臣妾姓徐……”
她话未说完,他已上前一步,轻轻拉起她方才弹琴的手指。
她刚刚起身时太过慌乱,一不小心让琴弦割伤了手。
他望着那正在流血的纤纤玉指,一些朦胧模糊的记忆似乎在脑海里涌现出了些许明晰的碎片。
那晚他便留宿在了徐妃宫中,但因她寡言少语,在他面前又总是战战兢兢,他觉得丝毫不像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去了几次以后便没怎么再去。
后来徐妃有了身孕,自他第一次留宿她宫中算起,不过八个月就诞下皇子。宫中便起了谣言,揣测这孩子恐怕并非天家血脉。
但他很清楚徐妃的性子,断然做不出什么与旁人苟且之事。只不过,他本就忌惮徐妃背后的门阀势力,便也懒得为此事分出精力去平息流言。
再加上不久后他征战巴蜀,又带回了容貌与宁妃最为相似的梅妃,宠爱有加,终是彻底遗忘了徐妃母子。
于是那个柔弱的女人,便在深宫的流言蜚语中日夜忧思,最后郁郁而终。
看着燕其瑄那双极其酷似徐妃的温顺眉眼,永宁帝心中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
“回宫常住就不必了。”
永宁帝收敛了思绪,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宫中人多眼杂,你一个已经建了府邸的皇子住进来,少不得要听御史台那帮人聒噪。”
见燕其瑄眼中闪过失落,永宁帝又话锋一转,淡淡道:“不过,既然你明年便要之藩。这最后一年,朕特许你凭王府令牌入宫请安,不必每次候旨传召。你若是想你皇姐了,随时进宫来看看便是,也不必时时在朕跟前拘束着。”
这已是极大的恩典。
燕其瑄面露狂喜,连忙深深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行了,已经快申时了,玉瑶,你先去礼部把事办了。瑄儿,你也早些回去吧。”永宁帝对两人挥了挥手,再次埋头书案,看起了奏折。
“儿臣告退。”
燕其瑄与燕玉瑶齐齐俯身行礼,恭敬地退出了紫宸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