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薄言震之(3/4)
过几页,待看到董明所写的第二封有关妇人溺水而亡的判书时,翻阅的动作顿时停住。
宣政殿极大,随着天子这长达数息的沉默,群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殿之中静得几乎只能听到更漏之声。
燕其琛低眉顺目地立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笏的边缘。
其实他也并不赞同授予董明春关。那篇判书写得漂亮,却也如李济所言,避重就轻、粉饰太平。
他方才之所以要刻意驳斥李济,死保董明。为的就是让这篇写着“妇人溺水、其姊状告妹夫谋杀”的判书,顺理成章地递到天子面前。
他在等。
等着看那高座上的帝王,猝不及防直面这桩与六年前宫中极其相似的“溺水命案”时,究竟会不会有一丝身为人父的愧疚。
宣政殿内安静了许久,永宁帝翻阅完,淡淡扫视一眼底下剑拔弩张的几人,竟没有发怒,脸上反而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汝舟啊,朕看你这吹毛求疵的毛病,这些年是越发厉害了。”
汝舟是李济的字。
永宁五年,年仅二十岁的李济以状元身份及第,成为那一届举子中的最年轻的翘楚,曲江宴会之日刚好是他加冠之日。
永宁帝看中他为人耿直,又才华横溢,便在曲江宴上赐“汝舟”一字,取《尚书》中“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之意。
因此,早些年李济颇得圣心,经永宁帝一手提拔,还曾任过门下省散骑常侍,但六年前因彻查孝烈皇后当年旧事,执意劝谏永宁帝不可妄动杀戒,天子亦当遵律法行事云云。被永宁帝一怒之下贬官外放至幽州,直到去年才被召回邺京,但永宁帝却并未重用,只让他去吏部做了从六品的员外郎。
如今时过境迁,再听到天子唤出这一声“汝舟”,朝堂上不少老臣皆是心头一惊。
李济依然板着一张铁面,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拜:“臣只是为我大燕百姓着想,更为陛下着想。”
“汝舟做事,朕信得过。”永宁帝淡淡道。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笑意骤然一凝。
毫无预兆地,天子猛地抬手,将那份判书狠狠往阶下一掷。
“啪!——”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砸地声,那判书顺着白玉阶梯骨碌碌滚落,正好滚在了燕其琛的脚边停下。
散开的纸页在死寂的大殿中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得哗啦作响,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
“太子!”
永宁帝眸光幽深至极,声如万钧大山,重重落下。
燕其琛没有去看脚边的判书,他像是早已料到永宁帝的反应,一手持笏,一手撩起朝服下摆,笔直地跪了下去:“儿臣在。”
“你方才说,这判书并无错处?”
“是。”
永宁帝的声音已听不出喜怒,却在宣政殿中轰然回荡:
“你十四岁那年,也曾亲历落水之险,若当年大理寺也如这董明一般,以一句‘浪石容伤’便将溺水一案草草了结,你以为,你还能有今日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同朕说话的福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脊背生寒,纷纷将头垂得更低。
六年前太子与三皇子落水之事,也正是永宁帝后来彻查宁妃旧案、废黜宋皇后一事的开端。
此刻,纵然是崔元安与孟月溪两位宰辅之臣,也只能低着头,不敢挪动目光半分。
燕其琛唇角却浮起一丝苦笑,自己究竟还在期盼着什么?
早该料到的不是么?
他的父皇,堂堂开国之君,又怎么可能因区区一桩相似的溺水命案而对六年前的事感到心虚或是愧疚?
相反,他甚至能堂而皇之地将当年那场水下的暗杀与朝堂的屠戮,粉饰成对他这个太子的救命之恩。
燕其琛硬生生咬破了下唇,口中弥漫的血腥气逼着他压下心头的失望。
他伏下身子,声音平静冷冽:“是儿臣识人不明,险些错放了草菅人命的庸才。儿臣有负父皇重托,请父皇治罪。”
“治罪?”
永宁帝凤目一凛,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阶下态度恭敬的儿子,心中竟生出几分欣慰,又夹杂几分失望。
欣慰的是,他选定的储君,已能将这朝堂局势与帝王心术算计得滴水不漏。
失望的是,燕其琛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