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宾之初筵(4/4)
宁帝身侧的燕玉瑶。
她今日穿了他先前送的蜀锦做的新衣,那联珠纹锦的天青衫子配上红黄间裙,再加上一袭青绿帔子柳色披帛,衬得她白皙的面容更为清雅秀丽,惊世绝俗。
燕玉瑶也朝他看了过来,嫣然一笑,又很快别开眼。
高台上下,古朴沉重的编钟忽然一响,如山岳开声,沉厚悠扬。
接着鼓声三通,礼官高唱,宫宴便正式开始。
礼乐声奏响的同时,岑伦作为楚国正使,手持国书,自殿庭西南角一步步走上高台,在台阶下跪伏行礼:“外臣岑伦,参见大燕皇帝陛下!”
“先生请起。”
永宁帝俯视着他,语态罕见的谦和:“朕记得,前朝时,岑氏也曾是诗礼簪缨的世家大族,出过数位大儒。若论起来,朕的皇考,也曾受教于岑先生祖父门下。”
这话一出,高台上不少老臣神色皆是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岑伦更是心中一凛。
永宁帝虽是从赵国皇帝景郯手中夺得江山,但他口中的“前朝”却不是指赵国,而是指有过三百余年国祚的正统皇室——越朝。
昔年越朝末帝失德,南北离心。当时据守荆楚之地的萧氏门阀之长萧德清便割据江淮以南,自立为帝,国号为楚,依凭着长江天险而延续至今六十余载。
北边的越朝皇室则先是被权相景郯篡位,后又以门阀势力范围分裂为凉、赵、淮三国,相互之间历经战乱三十多年,直到永宁帝带领幽燕之地的骑兵,陆续攻克凉、赵,又陈兵十万于汴水河岸,淮国公主携江山陪嫁,归属大燕,这才有了北方的统一。
而永宁帝当年起兵的原因,则是因那时的赵国皇帝景郯忌惮燕氏一族的强大,竟在屠戮了十余万效忠越朝皇室的军队后,也给燕氏一族扣上了谋反的罪名,并于安州一役后,下旨将燕家两百余口诛杀,连同五万军民都筑成了京观【1】。
永宁帝究竟为何能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中活下来,岑伦并不知晓内情。
他只知这位大燕的开国君王,在立国后便从来不肯承认先前赵国的存在,新修的燕国史书上甚至只称赵国这段历史为逆党之乱。
民间还曾传说,原本永宁帝统一北方后仍想以越为国号,以示江山正统。但据太史令卜测,认为此国号于新帝的国运不吉,于是便改以燕氏之姓为国名。
如今这踏碎山河的铁血帝王,却居高临下地与他这个南楚使臣论起了“前朝旧谊”,岑伦只觉脊背发寒。
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忙恭敬地回道:“承蒙陛下厚爱,只是岑氏一族已没落多年,外臣区区末流,实在担不起陛下一句先生之称。若论渊源,南楚与北燕同属中原一脉。是以,今日外臣奉我朝陛下旨意,特携国书与公主,前来与大燕结秦晋之好,愿化干戈为玉帛。”
他手上的国书在来到邺京时早已递过一份,此时不过是走个过场,永宁帝微微颔首,命人取下国书。
岑伦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道:“陛下,为祝贺两国交好之盛事,表达我楚国的诚意,我朝嘉平公主特为陛下准备了一场《绿腰舞》,还请陛下与诸位臣工欣赏。”
“绿腰舞”三字一出,不仅高坐于玉阶之上的天子神色难辨喜怒,东侧席座上几位刚从“前朝”二字中缓过神来,才笑着说了几句的大燕老臣,都不由得笑容一僵,随后不动声色地收敛笑意,再不敢发一言。
高台四周便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饶是一直在宫中长大的燕其琛也对此情景大惑不解,先前他从楚国使臣那里听说《绿腰舞》一名时,也曾派人去打听过,永宁帝是否真的喜好这绿腰舞。
然而得到的消息却含糊其辞,有说永宁帝喜欢的,也有说永宁帝极其厌恶此舞的,总之说辞大相径庭。
而几位老臣的反应则表明,不论喜欢或是厌恶,此舞与永宁帝之间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良久,燕其琛才听他的父皇缓缓开口:
“既如此,有请嘉平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