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3/4)
世之后,言桤常年不在家,言蘅以前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院子,时常感到孤独,觉得自己可怜。
长大以后,入了京师,成了贵妇,拘于后廷,才发现年少在芙蓉园无忧无虑的日子,难能可贵。
四十余载的人生,她最擅长的,便是得过且过。
前尘茫茫,多思无益,不如睡一个好觉。
明明多年没有再睡过这副拔步床,言蘅躺在其中,闭上眼,呼吸声很快便平缓下来,进入了清甜的梦乡。
时隔多年,程巍仍记得她夜里怕黑,言蘅心中有暖流淌过。
梦境中,她再度梦见他,同他说说笑笑着,两人继续在一个更加宽阔的草坪上捉流萤。
她同他竞比谁捕得多,两人自由自在,笑声在草丛中弥漫。
丁香半夜起夜,回来见言蘅在床上睡得横七竖八,摇了摇头,上前为她捻了下被子。
月光朦胧下,言蘅睡颜姣好,睫如蝉翼,唇角微微勾起,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丁香不知她做了什么美梦。
转眼,言蘅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微微蹙起蛾眉,颊边,泛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红晕。
梦境中,她正朝着一只匍匐在假山石上的流萤捕去。
那只流萤一动不动,却在她即将得逞之际,振翅疾飞,逃离扑来的网兜,在空中随风高高低低,扑腾了好一会儿。
幽绿的光,落在一只修竹一般的男子手背上。
言蘅循着望去,蓦然对上一双深邃视线,心口突突跳起。
“流萤飞舞之时,已近生命的尾声。”祝卿安盯着手背上闪烁的微弱的光,面无表情道,“这时捕它,只会浪费它最后可以延续生命的时日。”
程巍一时停下手中动作。
祝卿安回过头,朝他俩各自看了一眼,同她四目相对,缓缓勾起唇,“倒是打扰了你们?”
他明明在笑,但言蘅就是察觉出他眼中暗含着一撮浓烈的火。
令她莫名涌出一股被人捉奸的感觉,蓦然睁开双眸,吓得从榻上猛地坐了起来,心口咚咚直跳,大口大口呼吸了好一会,才镇静下来。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按理他也不可能会介怀。
窗外,天空已泛出了鱼肚白。
言蘅扭头看向床前的罐子,不过一夜,一些萤光悄然熄灭,徒留一副虫骸,静静躺在了罐子底部。
言蘅忽然回想起曾经偶有一夜,她同祝卿安也曾在月光之下,湖旁边,一起看过漫天流萤。
当时她难得开怀,眉飞色舞同他分享起自己同程巍年少捉萤的经历,他却并不觉得有趣,十分扫兴地说他俩幼稚,还训蒙她流萤以幼虫越冬,成虫夏季出现,一旦发光,生命不过五到十日。
言蘅素来最讨他的说教,那时不以为然,此刻看着那些死去的虫尸,心中突然有了不忍,抱起罐子,跣足跑去了后院花丛间,掀开罐口,将它们尽数放生了去。
丁香端着盥洗盆入门,拉开幔帐,不见言蘅身影,蛾眉微蹙。
学院逢七休沐一日,昨日歇完,今早设有晨读,需提前出门。
言蘅将流萤放生,听到不远处传来丁香的传唤,嗓音略有催促,似才回想起还有上学这么一件要事,连忙回屋更衣洗漱,抱起书袋,叼了一根春卷往外跑去。
程巍已在巷口转角处等她良久。
两人就读于官府设立的县学明德书院,隔一座白石桥,两条巷子,驱车不过一刻的脚程。
言蘅却不知以前的言蘅小脑瓜抽了什么风,竟同程巍设过一个“上学不坐马车”的赌,输了叫对方一年份的爹。
在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赌注下,言蘅岂能屈就,迈起两条细嫩的腿,忍辱负重跟着程巍大步而去。
书院已传来莘莘学子的嚷嚷读书声,两人再次赶在鸣钟敲响的最后一刻,迈入书院即将关闭的大门。
从后门潜入学堂,言蘅半蹲着匍匐前进,以书袋掩面,稍抬眼帘,觑一眼讲堂,不见夫子身影。
她一阵窃喜,欢喜过头,落座时,膝盖不小心撞了一把桌角。
咚地一声巨响,言蘅蛾眉紧皱,咬着牙没叫出声。
不少同窗已闻声回头,发现迟到者是她,神情颇是淡淡,仿若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转头回去,继续晨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