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姑(1/2)
第2章 大姑
第二天日子还得照常过,太阳仍旧是东升西落,该回不来的人终究回不来。有些痛苦只能深埋心底,接受它就是无比疼痛的事实。
我枯坐了一夜,起初是发疯般用手扒拉废块,扒得满手是血,而后木木地坐着,再机械式的从废墟里翻找,如此反复,直到天亮。
我听见大姑的声音,她一边喊一边跑,声音很大也很嘶哑。直到看见我,她才似是松口气般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张着嘴剧烈地喘息,寒冬天里竟满头大汗。
本来被风吹到干涩的眼睛这会儿热起来,泪珠子一串接一串,从抽泣到嚎啕大哭。她抱住我,力气很大,手臂很长,她将我圈进怀里,说要带我回家。
大姑夜里在县城做劳务工,早上回来路过村头听见媳妇姑娘们扯嘴,才知道了这事。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大姑坚定的要带我回去,她说我们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她说我从来都不是她的负累。
她是极泼悍的性子,做姑娘时便是如此,家里穷,父母不撑事,兄弟只知读书,大姑若不硬气些,在村里是要被欺负死的。
就像现在,大姑牵着我的手,说一定要为我妈讨个公道。她带我去村长家,有人远远瞧见她来,早就通风报信了,等我们到的时候,早已大门紧闭。
都不用贴近耳朵听,隔着好几米仍能清晰听到里面电视机的声响。大姑一手牵着我,一手大力拍门,我仰头看她,她的脸涨红,扯着嗓子喊:“昌全叔,这事你得管啊,大小事得你拍板啊!”
意料之中的,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除了电视机里的笑声,倒是有几句村长媳妇训斥孩子的声音,是几乎明言的指桑骂槐:“你个讨债鬼,这些人们欠你的还是咋?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要钱,牲畜玩意。”
这话说的很是难听了,附近的几户人家忙撩开窗帘边,耳朵贴在窗户上,生怕错过这好热闹。
村长家扎根深,兄弟多,是地头蛇,轻易得罪不起,纵是有许多错处,也没人挑明,都是咬碎了牙和着血沫往肚里咽。这会子有人站出来,他们却只顾看笑话了。
大姑牵着我的手紧了又紧,她昂起的头抬得更高了,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手心也全是汗,她深吸口气,像是豁出去般喊道:“牲畜也得活不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提人了!”
这话刚落地,门就从里面被大力推开。村长黑着脸,他本家的兄弟站在后面,手上都拿着家伙,的确是很能唬人的。
大姑忙将我扯到身后,双手探在后面牢牢抓着我的胳膊。她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叔的叫着,“这孩子命苦,他爹不是个东西,他娘又没了,您就当看孩子可怜,把他姥爷家地钱拿点出来,让他把他妈葬了也是好的。”
大姑陪着笑,眼尾是深深的纹路,我透过她看向胡昌全,强迫自己记清他们每一个的脸。
“哎哟,海平,叔不是不帮啊,是现在建设新村庄,实在是拿不出,得先顾大家才能有小家啊。”村长个头不高,四十多岁,笑起来很和蔼,一两句话就把个人问题转化成集体矛盾,“你现在这样就是让叔为难啊,咱们村还发不发展了?”
大姑上到二年级就回来做工了,虽说社会阅历不少,但这种明着大义实则缺德的话,她听得出,心里明白,却不知怎么答,总是吃亏的,“昌全叔,我是庄稼人,说不过你,我不知道啥是新村庄,也听不懂你什么发展不发展,我就想要回娃子他姥爷的地钱,把他妈葬了。”
当年姥姥姥爷为了供我爸读书,想着把家里的地卖了,村长听了信,说他要了,只是手头没那么多钱,按最低价收的,还只能先给一半,剩下的慢慢给。姥姥姥爷一辈子老实本分,也不会拒绝人,就一个闺女,怕拒绝了村长吃罪不起,只好同意。可这么多年下来,那一半钱就像是沉入大海,杳无音信了。
村长见她不吃哄,当即拉下脸来,干脆是不认帐了,那嘴脸我到什么时候都记得。他双手一摊,调高了嗓子:“海平,我是看你是老实人才说这些,你倒是讹上我了,什么地钱,你有什么字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