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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是覆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你醒了?”
我嗯一声,见他这副委屈模样实在忍不住想笑,嘴角刚动了动,又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裴自雪连忙直起身,伸手想去碰我,却又像是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哎呀,没事,”哪就这么娇弱了,真不至于如此紧张,我就是块破抹布,也就只有他把我当成宝,“过几天就好了。”
这话本意是想哄他安心,谁知道话音刚落,他眼眶里那点水汽唰地就凝成了泪珠子,可怜巴巴地顺着脸颊滑下来,偏还执拗地偏过头去不肯让我看见。
“真哭了?”我歪歪头,故意拖着长调子逗他。费力地动动小拇指去勾他垂在我手边的衬衣下摆,指尖刚碰到布料,他立刻反手就握住了我整个手掌,不算温暖的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到底是年轻,伤口又处理的及时,没有感染,恢复得也快,没几天便能下地走动。只是尚不能做大幅度动作,比如咳嗽,打喷嚏,又比如上厕所需要裴自雪帮忙脱裤子。
裴夫人特意来看过我,大包小包带了许多补品,什么灵芝,野山参的。我吃不惯,总觉得有土腥味,全都藏进柜子里,想着等出院了带回家给少爷煲汤喝。
其实他缺这口吗,蘅芜苑的库房里都快堆成山了,甚至需要定期清理一批,可我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说来也好笑,住了大半个月的院,还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好像叫什么养康疗养院?总之这一层几千平就我这一间病房,装修虽不过分华丽,却处处透露着精细。
不仅有游泳馆,还有小型游乐场,幼儿园,以及望不到头的空中花园。裴自雪告诉我,他五岁前就是在这里生活的,只不过外面这些他都用不到,只在二十平米的无菌病房里度过。
“那岂不是很无聊?”我半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吃着裴自雪喂来的粥。早跟他说过了我自己可以,可他在这事上犟的不行,非要喂,说怕伤口再裂开。我犟不过他,只能依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我们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好。”
我心里期盼着,吃饭就快了些。他怕我呛着,每勺都减少了三分之一的量,一点点往我嘴里送,半点不嫌麻烦。末了还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我嘴角的粥渍,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再抗造的身体也怕疼,每次起身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然说不定扯到什么地方,又要引起呲牙咧嘴的疼。裴自雪比我还要注意,总盯着我不让乱走动,还是医生说适量活动对康复有好处后,他才肯松口,还非要多此一举地搀着我,每挪动两步就要问:“疼不疼,要不要回去歇歇?”
无菌病房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一点,墙刷成浅蓝色,画着卡通的海浪,整体设计成海洋主题。就连床都是贝壳形状,只是好小哦,要是现在的裴自雪躺上去,恐怕连腿都伸不开。
除去一面玻璃墙,其他三面墙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立体浮雕,有大鲨鱼,有水母,有海草,全都做成了哄小孩的卡通模样。
走近了,还能看到墙上记载裴自雪身高的印记,上面标注着年龄。三岁到四岁竟是一点没长吗?或许那是他最难熬的一年,生死关头时如何都没想到能长成如今一米八九的个头吧。
视线上移,正中间的小白板上写满了字,全是家人对他的鼓励和祝福,每个字都密密麻麻的紧挨在一起,每句话都不重样,到后面字体越来越小,应该是怕写不下。
而裴自雪始终站在门口,眼眉低垂,既不怀念,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我磨蹭到他身边,好奇地问:“少爷,你小时候都在做什么呀?”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他,好一会儿,裴自雪才将视线落到小床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睡觉。”
这算什么回答,我啧一声,轻轻摇晃着他手臂,认为这个回答有些敷衍,谁能一直睡觉呢,“除了睡觉呢?”
“没有了,”他按住我胳膊,不许我继续大幅度动作,“五岁前我能做的就只有睡觉和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