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1/5)
百鬼夜行消息放出的当天,我决定去打小钢珠。
这听起来很不合时宜,但仔细想想,世界末日之前人类除了吃饭、睡觉、赌博、谈恋爱、逃避现实,也没什么更高级的应对手段。
夏油杰传达消息的方式很有仪式感。
他直接来高专门口下达了战书,宣布十二月二十四日,京都和东京将迎来百鬼夜行。
平安夜。真浪漫。
普通人平安夜约会、吃蛋糕、开房、交换礼物。咒术师平安夜加班、打咒灵、流血、写遗书。
不仅如此,夏油杰还顺带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了几句相当暧昧的邀请宣言,搞得我都不敢直视周围年轻同期们惊诧的目光。
收到消息后,高专气氛明显紧绷起来,大家训练都比以往更认真,日下部的脸也比平时更像公司马上破产但财务还没做完年报的社畜。
我跟着训练,但打心底觉得一切都很荒唐。
几个月前,我还在京都大学研究室里为毕业论文、仿真数据和人生意义崩溃。现在,我站在山里的职高训练场,为应对一个长发邪教头子的圣诞节恐怖袭击被女高中生特训暴打。
于是在这种大战前夕的紧张氛围里,我选择了非常成熟理性、符合成年人社会责任感的解压方式。
去柏青哥店和秤金次打小钢珠。
逃避可耻但有用。
真正出事时,人反而会进入应对模式,肾上腺素会替你接管身体。但坏事尚未来临时最恶心,你知道它要来,可不知道它具体怎么来,你只能等。
而等待厄运时,适合找点更小、更廉价、更可控的厄运提前适应。
所以我给秤金次发消息。
「打不打小钢珠?」
他秒回。
「走。」
我看着屏幕,深受感动。
很多关系需要漫长铺垫,但赌徒不用,赌徒之间的默契比亲密关系更牢固。
一句“打不打小钢珠”,胜过世间万语千言。
中午十二点刚过,我和秤金次在柏青哥店门口会合。
他穿着夹克,吊儿郎当,看上去不学无术但很有生命力。
我们找了并排的机器坐下,开始酣畅淋漓地把理智塞进弹珠轨道里。
我俩从正午一直打到深夜,中途只吃了顿很难吃的炒面,喝了三罐能量饮料,俨然两个刚从文明社会边缘滑下去但完全不打算爬上来的人。
这就是赌徒的羁绊。
不需要共同理想,深度剖白,互相承诺,只要两台机器、几盒钢珠、一些不该存在的侥幸心理,以及旁边有个人能在我输红眼时说一句:“再来?”
我说:“来。”
那天最后我赢了点,我把硬币一样的奖品握在手里,感觉掌心那点凉意短暂压住了胃里的饥饿。
黄赌毒只沾赌,已经算我个人道德建设取得阶段性成果。
从柏青哥店出来时,天早就黑了,城市霓虹亮起来。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五条悟发过两条消息。
「活着吗?」
「不要和金次玩到太晚。」
我回复:「活着,甚至盈利。」,便把手机塞回口袋。
秤金次在一旁伸了个懒腰:“回高专?”
我闻言看向他,他也回望我,我们在彼此脸上看见了同一种不学无术的光。
“去蹦迪吗?”我问。
“走。”
堕落的效率总是很高,二十分钟后,我已经在厕所将自己改造成适合夜店的造型。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双眼发亮,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真是人类社会的失败品。”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很满意。
夜店里音乐震得胸腔发麻,灯光像切碎的糖纸,人群在黑暗和霓虹之间晃动。
我喜欢这种地方,喜欢吵闹,喜欢拥挤,喜欢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糟糕味道,喜欢陌生人靠近时廉价的确认感。
在这里,人只需要跳舞,喝酒,笑,交换名字,或者干脆连名字都不交换。
秤金次显然也很熟,他跟我挤到舞池中央,两个把人生当赌桌的人突然把筹码换成了体温和节拍。
我们跳了半小时,喝了两轮酒,然后秤金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忽然问我:“要不要比赛?”
“比什么?”
“看谁今晚要到的号码多。”
我笑了:“你认真的?”
“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