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1/3)
「子宫」里感受不到外部时间,没有昼夜变化,肉壁也不会通过收缩提醒住在里面的人一天已经结束。
夏油杰只能根据伤口生长的速度,粗略判断过去了多久。
我当然是第一个被修复的。
母亲将大部分手臂都用在我身上,碎裂的头骨被逐块拼回,坏死的大脑组织在羊水中溶解,又沿着原本的形状重新生长,胸骨、肋骨和脊椎依次复位,掉在「羊水」里的内脏被清洗干净,塞回腹腔。
那些从伤口里生出的嘴最难处理。母亲必须先用手指掰开牙齿,把仍在吞食「羊水」的裂口按住,再从深处剥离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的术式。
每除掉一张嘴,附近皮肤都会重新裂开一次,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我没有醒。身体偶尔因疼痛抽搐,手指会本能地抓住母亲,意识却始终沉在无法触及的位置。
五条悟躺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
他的身体已经接合,脊椎断面仍在缓慢重建,「羊水」顺着伤口进入血管,把停止工作的器官逐一唤醒。
最初几天里,五条悟的脉搏随时可能消失,夏油杰需要隔一阵便伸手确认一次。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触碰五条悟:“悟,你挑的重逢场合真不错。她以前说过,会把你也塞进来,让我们团聚,她很少说到做到,这次倒是兑现了最糟糕的部分。”
「子宫」内壁一阵收缩,母亲看向他,他回以微笑:“我在夸你女儿。”
几只手臂停在夏油杰身旁几秒,又缓慢缩了回去。
「子宫」另一侧,那具只剩一半的身体也在缓慢生长。
伏黑惠的脸被「羊水」浸没,黑色纹路仍然停留在皮肤上。缺失的肩膀、手臂和胸腔沿着断面长出骨骼,血管一根根缠绕上去,再被肌肉与皮肤覆盖。
新长出来的究竟属于伏黑惠还是宿傩,母亲显然不负责回答这种涉及灵魂归属的医疗伦理问题。
宿傩的一半灵魂已经被我吃掉,剩余部分仍然牢固地压在伏黑惠灵魂上方。
伏黑惠依然蜷在最深处。
夏油杰看不见这些,他只能看见那张属于伏黑惠的脸,以及宿傩留在上面的纹路。
“你连这个也要修?”他问母亲。
母亲没有理会。
夏油杰曾经试图靠近,被数十只手臂同时挡住。那些手没有攻击他,只清楚表达了这里的一切都归母亲处理,他没有资格参与。
他便退了回来。
在这里待久以后,服从命令会逐渐变成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身体总能赶在意识以前停下,母亲甚至不需要传递明确指示,他仍能预判哪些行为不会被允许。
夏油杰厌恶这种熟练,更厌恶自己已经习惯。
外界时间走到第七天时,我的身体终于恢复完整。
最后一道伤口位于右侧太阳穴,母亲用两只手固定我的头,另外几根手指将重新长好的骨片压回原处,「羊水」从缝隙中退出,皮肤缓慢合拢。
浑浊的右眼重新变得清澈,黑水从毛孔中渗出,在「羊水」里散开,最后被母亲一口口吞了回去。
我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呼吸平稳,心跳稳定,咒力也沿着重新生长的回路缓慢流动。
母亲抱着我等了很久,我却没有睁眼。
她抚摸着我的脸,理好被「羊水」浸湿的头发,又将手贴在我心口,反复确认里面仍然存在规律跳动。
“身体已经好了。”夏油杰在旁边提醒,“她不醒,问题大概不在身体。”
母亲当然知道。她能够触碰我的灵魂,知道我意识仍然完整,也知道那道意识主动缩在某个无人能够进入的地方,不肯回到身体。
我选择继续睡。
新宿、五条悟的血、伏黑惠的灵魂、体内尚未消化的半个宿傩、暴露的秘密,以及自己已经变成什么,全都被留在清醒之后。
只要不醒,这些问题便仍然停在尚未处理的阶段。
明天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藏身处。
如今身处没有正常时间的「子宫」,明天甚至可以永远不来。
夏油杰观察了我一会儿,冷笑出声:“又逃了。”
母亲不喜欢这句话,身后的手臂缓慢张开。
“我说错了吗?”夏油杰反问,“身体修好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