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3/4)
,将它整个咽了下去。
细软骨节从喉咙滑过。
宿傩的身体越来越轻,他的四只手臂逐一消失,腹部被撕开以后,尚未发育成熟的内脏从柔软腔体中滑出,像一串颜色过分鲜艳的湿润果实。
我用双手接住,没有让任何一块落进「羊水」深处。
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沿着下巴、颈侧与胸口向下流淌。
我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听见软骨破裂、皮肤被扯断、喉咙吞咽的声音。那些细小动静经过「子宫」肉壁的不断放大,最后汇聚成盛大而潮湿的进食声,仿佛整座空间都在与我共同咀嚼。
宿傩始终没有反抗。
他只在我咬开胸膛时睁了一次眼睛,尚未发育完全的眼球覆盖着浑浊薄膜,瞳孔无法真正聚焦,却准确朝向我的脸。
嘴唇无声张开。像在笑。
我顿了一下,随后咬掉了他的下半张脸。
最后剩下的是头颅与仍然连接肉壁的脐带。
头骨很软,掌心稍微用力便向内凹陷。我把它捧到嘴边,咬开颅顶,温热柔软的内容物沿着裂口涌到舌尖,没有明确味道,只带着浓郁的脂肪与血腥气。
我几乎没有咀嚼,等我回过神,手里只剩下那截断裂的脐带。
它仍在跳动。
一下。两下。像一条离水以后垂死挣扎的虫。
我张开嘴,将它也吃了下去。
宿傩消失了。
胎膜空荡荡漂浮在面前,破裂边缘随着「羊水」摆动,血雾逐渐被肉壁吸收。
母亲开始清理剩余的碎屑,像替吃完饭的孩子收拾桌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血,胃部沉甸甸的,久违地装进了真实血肉,饥饿却只减轻了一点。
我舔掉手指上的红色,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吃了一个人。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人。
我亲手撕开胎膜,用牙齿咬碎他的骨骼,将四只小小的手臂与尚未发育成熟的内脏全部吞进胃里。
「子宫」骤然收缩,肉壁向内压来,「羊水」形成巨大漩涡,将我拖向更深处。眼前的暗红色迅速变黑,母亲的心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骨骼相互碰撞的声响。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跪在一片浅而黏稠的血水里。
地面铺满无法辨认属于什么生物的头骨,巨大兽骨搭建成扭曲神龛,苍白肋骨从黑暗深处向上弯曲,构成一座巨大牢笼。
宿傩坐在尸骨堆砌的御座上。
成年、高大、完整,四条手臂随意搭在身侧,两张面孔同时望着我,腹部那张嘴缓慢咧开,露出整齐牙齿。
他身上没有任何被啃食的痕迹。
“终于来了。”宿傩说。
我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依旧沾满鲜血,嘴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味道:“这是哪里?”
“我的生得领域。”
“你要杀我吗?”
宿傩笑起来,他看上去甚至心情不错,神龛周围的头骨也跟着震动,空洞颌骨一开一合,仿佛整片生得领域都在模仿他的笑声。
“你不生气?”我忍不住问。
“为何要生气?”宿傩从御座上站起,四条手臂舒展开来,高大身体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我在出生以前就尝过同样的东西。”
宿傩走下尸骨台阶,每落下一步,脚边血水便荡开一圈涟漪:“母体饥饿,子宫里有两个胎儿。没有名字,没有善恶,也没有你刚才编出的那些可笑的借口。”
他来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只有一张嘴,和能够让它活下去的肉。”
我想起被自己咬断的四条手臂:“你在子宫里吃了自己的兄弟?”
“他成了我。”宿傩对此毫无愧疚。
那件事发生在他理解罪恶以前,也塑造了他后来的一切。
多余的手臂、第二张嘴、旺盛的食欲,或许从最初便来源于那场发生在子宫里的进食。
宿傩早已知道羊水混着血是什么味道,也知道另一个生命在口腔里逐渐失去形状的触感。
宿傩伸出一只手,用拇指擦过我的嘴角,他看着指腹上的血,将它按回我的舌尖:“你比我以为的更有趣。”
“我吃了你。”
“吃得很干净。”
“因为你罪有应得。”
“谎话。”
“我杀死你是在帮你。”
